第二项，马战。五人各自手持兵刃，骑在马上两两对战。姜才的对手是那四人中最高大的一个，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那押官骑着马冲过来，木质朴刀高高举起，照着姜才的头顶就劈了下来，力道凶猛...苗昂搁下茶碗盖，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响，却让周德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强撑着没动，腰却已弯了三分，额头沁出细密油汗，比方才郑老七跪地时更甚。“你叫周德贵？”苗昂问。“是、是！小人周德贵，江湖上混口饭吃，人称……人称周牙郎。”他喉结上下滚动，“签判大人明察，小人真不干盐货，只替两边牵线搭桥，收几文跑腿钱，连盐包都没亲手摸过！”苗昂没应声，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酒馆内众人——吕晋正倚门而立，一手按剑，神色沉静；郭靖站在窗边，衣袖微卷至小臂，指节分明，掌心还沾着方才剥开的芝麻糖渣；李莫愁斜靠在柜台旁，指尖捻着半片枯芦叶，叶脉已被碾碎，汁液染绿了指甲；苏墨则端坐原位，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凉茶，目光落于窗外江面，似在听，又似未听。最后，苗昂视线折返，落在郑老七后颈那道旧疤上——横贯皮肉，深褐如锈，显然是刀劈斧削所留。“郑一，”他忽然改口，语气平得像在唤一个邻家阿兄，“你这疤，是十年前吕四渔场大火那夜落下的？”郑老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已如裂帛——惊、惧、疑、痛，全翻涌上来。十年前吕四大火，烧毁三十七艘渔船、两座晒盐场，官府定性为“天火”，却压着不查火因。后来听说有盐商被勒令赔款八千贯，一夜倾家荡产，投江而死。再后来，通州私盐价便悄然涨了三成，再未跌过。这事，连知州杜公都不曾提过半个字。苗昂却提了。而且，他叫的是“郑一”，不是“郑老七”。郑老七喉头一哽，哑声道：“……大人怎知？”苗昂未答，只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靛蓝封皮，边角磨损，书脊处烫着两个小字：《盐政拾遗》。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脆硬，墨迹却极新，是近月才补录上去的——【淳祐七年春，吕四渔场失火，焚船三十七，毁灶二十一。查火源自西岸第三号盐仓，仓底见焦木炭屑，掺硫磺粉三钱，朱砂二分。当日戌时，有青衫客二人登岸，未持路引，次日即乘舟东去，舟尾漆字‘松江’。】字迹清峻，力透纸背，署名处空白，只盖一枚朱印：篆体“欧”字，下压一道飞鹤纹——那是桃花岛嫡传信物，亦是郭靖亲授弟子方得佩用的印鉴。周德贵眼珠一转，想看清那印痕，却只瞥见一角红晕，如血未干。郑老七盯着那印，嘴唇抖得厉害，终于嘶声道：“那夜……那夜我确在场。火起前半个时辰，我见过两个青衫人，在仓后礁石上说话。一人袖口绣松枝，一人腰悬白玉鱼。他们给我的银子，全是松江钱庄新铸的‘景定通宝’……可那钱，今年三月才开炉！”话音未落，酒馆内空气陡然一凝。吕晋右手悄然按上剑柄；郭靖肩头微沉，脚下青砖无声陷进三分；李莫愁指尖芦叶“啪”地断作两截；苏墨抬眸，目光如针，直刺周德贵眉心。周德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膝盖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个牵线的，真不知那事啊！”“不知？”苗昂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周德贵后颈寒毛根根倒竖，“那你可知，松江钱庄去年冬，被一位姓杜的监司大人，以‘私铸劣钱’罪名查封？账册封存于临安户部，今春才启封复核——而那批‘景定通宝’，实为杜监司亲批特许，专供通州盐税押运之用。”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周德贵汗湿的额角：“杜知州，是你本家叔父吧？”周德贵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像秋夜枯枝刮过窗棂。苗昂不再看他，转向郑老七：“你既知火因，为何十年不报？”郑老七苦笑，那笑比哭还涩：“报？报给谁？杜知州说火是天降，我若说有人纵火，便是污蔑朝廷命官。再说……”他抹了把脸，掌心蹭下灰黑油泥，“我那十几号弟兄，上有老下有小，盐场里一担盐挑十里，挣二十文。可杜知州一句话，我若敢开口，明日便有‘海匪’劫我船，后日便有‘流寇’烧我家——这十年，通州死了三十个报官的盐工，尸首漂到崇明，官府连验都不验。”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大人，您是郭大侠的弟子，是大宋最年轻的进士……可您知道么？通州私盐贩子，没人读过书。我们认不得字，却认得命。命比盐重，盐比命贱。”酒馆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江风穿窗而入，卷起案上一张茶单，纸角簌簌轻颤。苏墨终于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越一声。“郑一，”她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凿，“你盐场里，可还存着当年那批‘景定通宝’？”郑老七愕然抬头。“有。”他迟疑片刻，咬牙道，“烧仓那夜，我偷偷藏了三枚。怕日后说不清，埋在吕四北滩的蛎壳堆里，上面压着一块刻‘永’字的界石。”苏墨颔首，转向时通：“去取。”时通咧嘴一笑，转身便走，衣袂带风，眨眼没了踪影。苗昂却在此时踱步上前，俯身扶起郑老七：“起来吧。本官代行通判，不办冤案，不纵贪吏，亦不枉杀良民。”郑老七怔住，双手垂在身侧，不敢动。“你可知，本官为何不先去州衙赴任，反绕道芦港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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