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可他们感觉不到暖意。过了很久,诸葛亮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主公的人。“伯言,传令下去,各军各郡,严加戒备。”
陆逊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大王走了,那些宵小一定会冒出头来。益州不能乱,南中不能乱。我们一走,他们就会趁虚而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替大王镇住场子,不要让我们管辖的区域乱起来。”
陆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站在窗前,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哗啦啦地响。
赵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营里巡视。他把帛书看了一遍,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回元氏县,祭拜大王。”
诸葛亮拦住了他。“子龙,你不能走。”赵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诸葛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可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是火,是冰,是一头被锁住的猛兽在笼子里踱步时眼睛里那种光。“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可诸葛亮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因为你是赵云。”诸葛亮的声音也很平,平得像在回答一个算术题。“益州的军心,需要你来稳。你走了,军心就散了。”
赵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军营。他没有回头,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可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和诸葛亮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幽州刺史牵招收到消息后,没有动,只是下令各郡加强戒备,边境巡逻增加一倍。徐州刺史顾雍收到消息后,也没有动,只是把正在休假的官员全部召回来,各司其职,不得擅离。
青州刺史满宠收到消息后,还是没动,他甚至连命令都没下,只是坐在衙门里,像往常一样批公文。有人问他:“大人,大王没了,您不表示表示?”他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只说了一句:“把本职工作做好,就是对大王最好的表示。”
并州刺史张昭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去元氏县。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臣定守好并州,不负大王。”司州刺史张辽收到消息后,正在巡视长城防线,他把帛书折好放进怀里,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身后的亲卫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荆州刺史鲁肃收到消息后,正坐在江陵城头看长江,他把帛书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继续看长江,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好水。”旁边的亲卫没听懂,他也没有解释。
豫州刺史贾斯和兖州刺史魏攸做了同样的决定——安排了一下州内事务,立刻赶往元氏县。贾斯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穿着便服,只带了几个亲卫,轻车简从,快马加鞭。有人问他:“大人,您不带仪仗?”他说:“带什么仪仗?大王都没了,还摆什么谱?”兖州刺史魏攸走的时候更急,连早饭都没吃,骑上马就跑,跑出去几十里才想起来没带干粮,亲卫问他怎么办,他说:“饿着。”
扬州刺史刘繇和交州刺史士壹没有动。他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繇站在长江边上,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对身边的幕僚说:“你看这水,往东流,流到海里就没了。可它会停吗?不会。人也是这样,张羽没了,张羽的儿子还在,张羽的部下还在。天塌不下来。”士壹站在交州龙编城的城墙上,看着南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密林,对儿子士匡说:“咱们能做的,就是等。等尘埃落定,等新主上位,然后该干嘛干嘛。”士匡问:“父亲,您不伤心吗?”士壹沉默了一会儿,说:“伤心。可伤心有什么用?伤心能让人活过来吗?”
交州,榆林郡。
张瑶正在太守府里看地图,亲卫冲进来,连门都没敲。“大人,大王——大王没了!”
张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她没有扶,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抓起挂在墙上的剑,冲出府门,翻身上马,打马就往外冲。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太守”,她没听见。风在耳边吼,路在往后退,城门口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然后,她忽然勒住了马。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她甩下去。她紧紧抓着缰绳,勒得指节发白。马在原地打转,喘着粗气,她骑在马背上,看着城外那条通往北方的路,看了很久。
她想起父王送她来交州时说的话:“瑶儿,交州就交给你了。”她想起自己接到任命书时高兴得在院子里疯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