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怀异(1/2)
长生殿,七层。侧卧榻上的叶盛兰眉头深锁,一张脸如同做了恶梦的凡人般紧紧皱了起来。直至丝丝缕缕的白烟自她鼻孔飘出远离,这位【梦演】筑基才缓缓睁开双眸,远比鲜血浓稠的枣红色浆液自她唇间流出。殿外的天将明未明。她艰难撑直身形,如像凡俗老人般将背靠到厚实的锦绣长枕上,轻轻地喘息着。半晌,才听见了那在幽黑中响起的,沉重的脚步声。持统的双瞳本无一丝光彩,但因着比身后的幽黯还要漆黑,在阴影中反而显得耀目了。察觉到叶盛兰目光中的紧张不安,他不以为意地一笑,扬起手中握着的一只断掌。这手掌显然离体已有一段时间,掌上的纹理已然变得如老树般粗糙,断口处的藤蔓细芽也作枯黄之色。他并未多发一言,叶盛兰却自然晓得这手掌是从谁身上割下来的。只听持统笑道:“若非夫人演算之能不减当年,本座也没法这么快便把天豫拿下。”“这孩子着实是个不丢份的,即便对上本座真身也敢悍然出手。”“若非如此,她既暗地完成了对【蔽阳木】的炼化,仙基隐匿之能大增,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成功脱身的可能。”持统并不是个多话的人,说出口的每个字,背后均有其用意所在。叶盛兰与他相对百年,又怎会不晓得他的心思?当下,心底唯有一阵冰凉凉的冷。【隐木】一道法躯坚实,在持统学底却有如油脂碰上热刀般一切而断。自己这具筑基修士的肉身,在他跟前恐怕不比一张纸更坚韧。持统要拿下一众真传,本不必弄得断手折足的,不见龚天囚等人被制服时个个身躯完好?‘只为做给我看。’‘以他心思之深,没可能不曾看透天豫的去向并非我演算而得。’‘我刻意把关系到他性命的丹材放跑,与想要杀他也没什么分别。’‘别说是在仙宗了,即便在海峡对岸的那些所谓正道宗门,这也是足教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阻道之仇!'按她对持统性情的了解,所谓夫妻情份,绝不足以让他放过危及自身性命前程之人。他之所以还未对自己出手,只可能是因为认定无此必要。是的,事已至此,自己又怎可能再去妨碍他的大计呢?当日将杨天豫送出雾海,指引她到那冰峰上采集【温阳清霜露】,本是为着白裳而作的布置。无论持统最后是否能把杨天豫抓回来,好歹也是把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出去,教裳儿多出一分脱逃的机会。要是杨天豫成功逃离,为裳儿采得灵物助其补全魂魄,两名弟子存活的机率更是大增。她唯独不曾料到,持统的反应竟能如此之快。真身出手,擒拿白裳,叶盛兰根本不敢出面阻拦。其后快速将意欲逃出雾海的众真传制伏,更是尽显一殿之主的手段魄力。最要命的是,随着燕澄也飞快失陷于持统之手,破坏持统的续命计划,已不再合乎自身的利益了!叶盛兰从来不是能为着旁人,而把自身利益置诸度外的圣人。在她看来别说是她,放眼北麓全域也不见得有这样的人。她不像纯种的仙宗修士般执着把利益最大化,自保却是不容动摇的底线。在自身无虞的前提下,她乐意去顾及她在意之人的性命和福祉,甚至为此而冒上一些风险。但要她为着旁人而赌上性命?世上有如此份量的人大概还没生出来吧。燕澄既已受制,叶盛兰放跑杨天豫之举便成了全然的坏棋,偏生她却再没有悔棋的机会了。持统让她“算出”杨天豫的行踪,她根本无从抵抗,只能将冰峰位置和盘托出,好显得自己对持统而言尚有价值。她或许不曾对任何人忠诚,却至少在绝大多数时刻是顺服的。反正这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再过上百年又怎么样呢?她本以为自己已然接受了眼前的现实,然而当持统若无其事般将杨天豫的手掌放到榻边,这位百年来冷眼坐观殿上情事的殿主夫人终于忍不住身形一缩,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无可掩饰。持统见状,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叶盛兰用微颤着的手握起烟管,一如既往地点着了灵火。刚吸了一口,手中的白玉烟管忽然便到了持统手里。她张大了瞳孔,只听他道:“借助外物好教自身麻木,终归还不是能成道的心性。”这一刻,叶盛兰心底的某股意念倏地占据了上风,驱使着她张唇说道:“我只心中感伤,竟也不许吗?”空气骤然变得紧促。持统握起烟管,忽然间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白烟于他的口鼻间吞吐而出,他那双黑漆漆的瞳孔却没有半分神色变化。“感伤?”他轻声道:“你该为我道喜,也为你自己道喜。”叶盛兰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他,半晌方道:“勿忘了,天缨还不在你手里。”“她是筑基后期,你晓得我算不到她。”持统说道:“无妨,我自有分寸。”叶盛兰瞧着他,忽然像是隔着那副少年身躯,又瞧见了那道一年比一年老迈的身影。夫君早已太老了,世上绝没有什么,比一位垂暮的大真人还要可怕,除却一己的性命前程,他别无牵挂。叶盛兰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问出这句话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持统凝视着她,这一次,沉默的重量比起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重。“处置?”在这一刻,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股浓重的疲惫感,似乎是为着掩饰这点,他的语气反倒很轻:“我若事败,就此身死道消,自然谈不上对你有什么处置。”“反之......”“也不过是与这百年一般无二。”叶盛兰不再言语,站起身来,自他手中接过烟管,快步离开了大殿,将空荡荡的七层留给他一个人。持统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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