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祖母其实是前朝公主。而淑兰，是她的婢女。”
苏瑾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看向林氏：
“公主么？”
林氏扯了下嘴角：“是的，公主，但前朝覆灭，这个身份已经不能说了。”
“那个皇庄，本就是你外祖母的。所以，你外祖父把她的骨灰放在了那地窖里。”
林氏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苏瑾沉默了片刻。
“外祖父呢？”
林氏看着青瓷罐，目光悠远。
“你外祖父，是前朝大内侍卫。”
苏瑾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前朝覆灭的时候，你外祖父护着你外祖母逃了出来。他们隐姓埋名，在民间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后来你外祖母被淑兰害死，你外祖父带着我，去了龙虎山。”
“占山为王？”苏瑾问。
林氏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算是吧。龙虎山那一片，当年是三不管的地界。你外祖父武艺高强，收了一帮兄弟，在山上立了寨子。我在山上长大，骑马、射箭、使刀、用毒，都是他教的。”
“后来我十五岁，下了山。”林氏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外祖父不放心，也跟着下了山。他一直在暗处，帮我善后，替我挡灾。”
“外祖父现在……”
“走了。”林氏的声音很平，“三年前走的。就葬在龙虎山脚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娘，这些事，您早就知道了？”苏瑾问。
林氏看着那个青瓷罐，眼神复杂。
“不知道。其实我并不知晓母亲的骨灰在皇庄地窖。我一直以为母亲葬在龙虎山下。”
她顿了顿，又道：“你外祖父不想让我报仇。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我做不到。”
苏瑾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微微发凉，但很稳。“娘，您做得对。外祖母的骨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吧。”
林氏摇头。
“就放在皇庄地窖吧。你外祖父既然把她安置在那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苏瑾点头，拿起那枚织梭，“娘，您知道这枚织梭吗？是不是外祖母用过的。”
林氏接过织梭，手抚在上面，似乎在感受纹路的深浅。
“知道，皇后问过。”
“皇后也知道这个吗？”
林氏看着苏瑾，“皇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你外祖母是谁，知道我做了什么。也许皇帝赏你那个庄子，不是随随便便的。所以之前我一直害怕你进京，现在走到这一步，却不怕了。”
她目光落在那枚织梭上：
“据说织梭有两个，据说是织造大师的师门信物。”
她顿了顿。
“一枚，在我手里。另一枚，没想到……会在皇庄。”
“那时候前朝已经摇摇欲坠，宫里的贵人们顾不上什么织绣了。你外祖母和淑兰逃出宫禁，在民间隐姓埋名，靠接一些零散的绣活过日子。”
苏瑾安静地听着。
林氏把那枚织梭翻过来，指着梭身上的刻痕。
“这些刻痕是针法口诀，若是知道诀窍，不识字也能认出来。”
苏瑾低头看着那些细如发丝的刻痕。
原来如此。
“这是织造口诀？”苏瑾凑近了些。
“对。”
林氏站起身，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出来。锦盒已经很旧了，缎面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她打开盒盖，一枚同样的织梭。
但细看之下，两枚织梭上的符号不同。
一枚刻的是云纹水波，另一枚刻的是花瓣枝叶。
“云纹水波代表‘天’，花瓣枝叶代表‘地’。”
林氏把两枚织梭并排放在桌上，“天为阳，地为阴。天有四季，地有四方。师傅的织造秘法，讲究的是天地合一、阴阳调和。”
苏瑾看着那两枚织梭：
“那淑妃当年被封妃，是不是跟这枚织梭有关？”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织梭上又没有金银财宝，能有多大关系。”
她的声音有些涩，“淑妃能封妃，是因为她知道一些前朝的事。但她能在宫里站稳脚跟，靠的不一定是绣技，要那样，多少绣娘都进宫当贵妃了”
苏瑾知道林氏不想多说前朝，便问：
“那金线冤枉外祖母的事情，您查清了吗……”
“查清了”林氏说到这里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只是笑容在脸上有些苦涩。
“你知道娘是怎么查的吗？”
苏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