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扑朔(1/2)
对于查案来说,方许现在也算是个老手了。如果上一次刚刚进入轮狱司是他崭新的开始,那这次他的经验甚至可能在巨少商他们之上。毕竟,在这个时代,巨少商他们还没有查皇帝的可能和胆魄。也是因为现在的方许经验丰富,所以他深知查案过程中一个几乎可以认定为真理的现象:轻而易举就到手的证据基本不可信,尤其是大案。想想看,那些敢做大案子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心态?什么谋划?他们怎么可能把关于案子的线索,而且是有直......方许撅着屁股等了足足三息,身后却没动静。他忍不住回头:“巨老大,你再不绑我,我就要自己绑自己了。”巨少商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窝刚孵出来的、毛都没干透却已经会打鸣的鸡崽子——既荒谬,又隐隐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他喉结动了动,忽而伸手,一把攥住方许后颈衣领,将人往前一搡:“走!”方许踉跄两步,差点撞上兰凌器那张写满“这人怕不是个疯批”的脸。“去哪?”他问,声音清亮,还带着点刚挨完耳光后的鼻音。“县衙大堂。”巨少商咬牙,“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比你爹的药罐子还烫。”方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县衙方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上书“涿郡怀安县”五字,漆已斑驳,边角微翘,露出底下陈年木纹——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连第三块青砖左下角那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痕都分毫不差。可这一次,裂痕旁多了一抹极淡的朱砂印。方许脚步顿了顿。没人注意他停这一瞬。沐红腰已率先迈入县衙门槛,重吾沉如山岳的影子在她身后拉得极长,兰凌器懒洋洋地斜挎着双刀晃进去,小琳琅则抱着弓,仰头数着廊柱上的雕花,一颗一颗,数得极认真。只有巨少商余光扫过方许侧脸,见他盯着那道朱砂印出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看什么?”他低声问。方许没答,只伸手指了指那朱砂印:“那儿,以前没有。”巨少商顺着望去,眯起眼:“……是画的符?”“不是符。”方许摇头,声音轻下来,“是‘引’。”“引?”“引路的引。”方许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巨少商眼里,“有人提前来过了,用血混朱砂,在此处落了一记‘引’——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等人。”巨少商瞳孔一缩,手按上刀柄:“谁?”方许却笑了,笑得毫无防备,像溪水撞上卵石:“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巨少商:“……”方许抬手,指尖虚虚一划,仿若在空气中描摹什么:“上一次,我也在这儿,也看见这道印。那时我以为是别人留的,后来才明白,是我自己刻的。时间往前推七日,我在后山崖壁上发现一块断碑,碑文被苔藓蚀尽,只剩半行字:‘圣瞳未开,青牛不渡’。我照着那字形,用指甲在碑底划了七十七道痕——今日这朱砂印,与第七十七道痕走势,完全一致。”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所以,我若真是贼,那也是个会给自己留后门的贼。”巨少商沉默良久,忽然抬手,重重一拍方许肩膀:“你他娘的……到底是几岁?”“十五。”方许耸肩,“快十六了。”“放屁。”巨少商啐了一口,“十五岁能记住断碑上七十七道划痕?能认出朱砂引路?能徒手点穿虎骨却不抖一下手腕?”方许眨眨眼:“兴许……我生来就记性好?”巨少商冷笑:“记性好?那你倒是说说,李县令袖口第三颗纽扣是什么材质?”方许眼也不眨:“铜胎鎏金,内嵌一颗青玉籽料,玉质浑浊带絮,应是南岭老坑残次品。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长三寸二分,呈锯齿状,像是被柴刀劈开的竹节所伤——伤在七年前冬至前夜,那晚他喝醉了,在县衙后巷跟人抢一只瘸腿母鸡,被对方用剁骨刀砍的。”巨少商猛地停步。身后兰凌器正欲进门,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险些一个趔趄:“老大?”巨少商没理他,只死死盯着方许:“你怎么知道?”方许歪头:“我爹给全县人看病,李县令每年腊月都要来抓药,治他那手抖的老毛病。我替他挽袖子时,顺手摸过那道疤。至于纽扣……昨儿晌午,他蹲在药铺门口吃糖糕,油星子溅到袖口,我替他擦,擦的时候,顺手抠了抠纽扣背面——铜胎厚薄不均,青玉背面有三道细密刮痕,是打磨时留下的。”巨少商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一把揪住方许衣领,将人拽近:“你爹叫什么名字?”“方砚。”“方砚?”巨少商一怔,随即松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硬皮册子,翻到某页,指尖重重戳在一行墨字上,“方砚,怀安人,医者,二十年前自北境流落至此,擅治寒痹、蛊毒、心脉淤塞三症——你爹当年,可是替一位钦差大人续过命?”方许心头巨震。钦差?!他前世从未听爹提起过半句钦差之事!只知爹娘是逃难来的,爹懂医,娘擅针,二人隐姓埋名,在此落地生根。他甚至以为,爹娘不过是寻常江湖游医……可巨少商手里那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墨迹却是新近补过的,字字力透纸背。方许盯着那行字,嘴唇微颤:“……哪位钦差?”巨少商合上册子,目光如刃:“三年前,轮狱司副使,沈砚舟。”方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沈砚舟。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听过。他曾亲手将此人尸骨,葬于轮狱司后山无名崖下。那具尸身胸膛塌陷,肋骨全碎,左眼剜出,右眼蒙着一方素绢——绢上墨书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