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瞬间语噎，想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劝一劝流萤郡主放下，对于季长淮的做法，也确实意外。“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同为女人，她知道流萤郡主真正在意的并非季长淮宠幸了一个丫鬟，姨娘，而是在流萤郡主小产后不久，身心疲倦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那孩子，不仅仅是流萤郡主一个人的。也是季长淮的。不论什么理由，都是不对的！流萤郡主苦笑：“人是我亲手送过去的，真是可笑……”从长公主府挑的丫鬟送过去当......京兆尹手中的惊堂木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额角沁出细汗，目光在许老夫人青白交加的脸上、季二夫人冷如霜刃的眉眼、流萤郡主沉静却暗含锋芒的唇线之间来回逡巡。这案子早已不是寻常命案——是许家与季家两座高门倾轧的裂口，是北辛秘药与春风楼旧怨交织的蛛网，更是玄王府、太后宫、许妃寝殿三处深宫暗流悄然交汇的漩涡口。“郡主此言……慎之又慎。”京兆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御前二字，非臣可轻议。”流萤郡主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一枚银丝缠就的玄鸟纹——那是玄王府特赐郡主仪制，非亲信不得近身三步。她抬眼时，眸中已无方才咄咄逼人之态，只余一片剔透寒潭：“大人既知慎言，便更该知——若此案不查清，明日朝堂上，怕不是御前，而是宗人府请季侯爷、许国公亲自对质了。”话音未落，外头忽传来一声厉喝：“谁敢拦本王亲兵？”众人俱是一震。季二夫人指尖猛然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血珠缓缓渗出，她却浑然不觉。流萤郡主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瞬，随即敛尽，只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越一响。朱红大门被轰然撞开。玄色披风猎猎翻卷如墨云压境，玄王萧珩立于阶下，玄铁护腕映着天光泛冷青，腰间佩剑未出鞘，剑穗却已染尘——显然是一路策马疾驰而来，连靴底泥痕都未及擦拭。他身后，两名玄甲卫抬着一具覆白布的软榻，榻角垂落一截素青衣袖，袖口绣着极淡的忍冬纹，针脚细密，却是许三姑娘生前最爱的式样。许老夫人猛地站起，踉跄一步，喉头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息。萧珩未看她，目光径直扫过厅中诸人，最终落在那封被季三夫人攥得皱巴巴、墨迹微洇的书信上。他缓步上前，玄甲靴踏在青砖上，声声如擂鼓。“本王来，是送一样东西。”他声音不高，却似寒泉击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许三姑娘临终前，托人交给本王的‘遗物’。”他伸手，玄甲卫立刻捧上一方紫檀匣。匣盖掀开——内里并非金玉珍宝，而是一叠素笺，纸色微黄，边缘已有虫蛀小孔，却保存完好。最上一张，墨迹淋漓，赫然是许三姑娘亲笔所书：【妾许氏昭娘，生不能为季六郎妇，死不敢作他人鬼。今药性蚀骨，神志渐散，唯恐昏聩误伤六郎清名，故伏枕录此数语：其一，许氏家训，庶女不得擅通外姓，妾自幼习《女诫》，断不敢写‘地下夫妻’之悖逆之言；其二，妾落水当日，曾见岚姨娘遣婢往我妆匣中置香囊一只，内藏‘忘忧散’，此药混入熏香，三日则使人多梦魇、易惊悸；其三，妾之死，并非殉情，实为……不敢活。因妾已知，有人欲借妾之死，嫁祸季六郎，再引玄王府涉入，使太后疑许妃结党弄权，使陛下厌季侯爷拥兵自重……妾若不死，必成弃子；妾若死，尸身即证。求玄王殿下，护我骨血不蒙尘，还我六郎一命安。】满厅寂然。唯有风吹动窗棂，簌簌作响。许老夫人膝盖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青砖之上，枯瘦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缝隙，指节泛白，指甲崩裂，血混着灰土蜿蜒而下。“不可能……”她喉咙里滚出破碎嘶音，“昭娘……昭娘她从不识字！”“老夫人记错了。”萧珩俯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刀锋更冷，“许三姑娘五岁启蒙，七岁能默《孝经》，十二岁替你抄过许妃娘娘寿辰贺表——您当时赏了她一支赤金嵌宝蝶恋花簪，簪尾刻着‘昭娘’二字，至今还在她贴身锦囊里。”他侧首，玄甲卫立刻呈上一只小小绣袋。解开袋口，一支簪静静卧于黑绒之上，簪头蝴蝶双翅微颤，翅尖一点朱砂，宛如凝血。季二夫人倏然抬眼，盯住那朱砂一点——她认得。三年前许妃初入宫，曾在春日宴上戴过同款，彼时她站在季大夫人身后，亲眼见许妃将簪子摘下，亲手插进许三姑娘发间，含笑说：“昭娘稳重，替我收着这支簪，将来嫁人，也算我这个姑母的添妆。”原来那不是恩宠，是标记。是早早在她发间钉下的死契。流萤郡主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她早知玄王不会坐视——八公主虽居玄王府，可真正执掌王府暗卫与药库的，从来只有萧珩。北辛致幻药流入京城，必经玄王府药籍查验；许三姑娘濒死托付，亦绝非偶然。只是她没想到，玄王竟连簪子刻字、寿辰贺表这些细节都早已查得滴水不漏。“许老夫人。”萧珩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轻，轻得像一片雪落，“您说许三姑娘不懂规矩，可她临死前，记得给季六郎留清白；您说她凉薄无情，可她宁可吞药自尽，也不肯按您吩咐，在遗书里写一句‘季长琏负我’。”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许老夫人瞳孔深处：“您教她识字，教她背《女诫》，教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牺牲品——可您忘了教她，人若真到了绝路，宁折不弯的骨头，比千张假信更锋利。”“噗——”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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