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喉头一甜，一口腥热喷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暗红。她仰头，浑浊老泪终于滚落，却不是悔意，而是彻骨的恨与惧：“……玄王……好手段……”“本王手段如何，不劳费心。”萧珩拂袖转身，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凛冽风，“京兆尹大人，验尸、验香囊、验书信，本王已命太医院正副院判候在门外。另——”他脚步微顿，玄铁护腕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请许老夫人随本王走一趟。许妃娘娘的‘春风楼旧事’，该好好清算清楚了。”“慢着！”季大夫人忽而出声。所有人一怔。她缓步上前，裙裾拂过许老夫人溅落的血迹，却未停步，径直走到萧珩面前，深深福了一礼：“殿下厚义，季家铭感五内。但此事既涉许妃娘娘，又牵太后、陛下，季家愿担首告之责，亲赴御前陈情。”她抬眸，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季家分家不过月余，三房孤弱，六郎昏迷，若由殿下押解许老夫人入宫，世人只道玄王府挟势而行；可若由季家嫡长媳叩阙鸣冤……”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那便是臣妇以命为契，赌这一局，季家清白，六郎性命，还有……天下人的眼睛。”萧珩凝视她片刻，忽而颔首：“准。”季大夫人转身，目光扫过季二夫人，后者立即会意，快步至廊下，对早已候命的管家低语数句。管家领命而去，不过半盏茶工夫，便见数十名季家家丁列队而立，人人臂缠白布，肃穆无声——那是季家遇重大冤屈、需阖族请命时的仪制。季三夫人此时才从后院奔来，发髻散乱，双目赤红，怀中紧紧抱着昏迷的季长琏，孩子呼吸微弱，面颊泛着不祥青灰。她扑通跪在季大夫人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大嫂……救长琏！求您……救他！”季大夫人亲手扶起她，取下自己腕上一只沉甸甸的赤金绞丝镯，塞进她汗湿的掌心：“拿着。这是季家主母信物，去请刘太医，再去城南百草堂，找一个叫‘阿九’的药童，告诉他——季家三房，拿命换他手里那瓶‘醒神散’。”季三夫人浑身一颤，泪如雨下：“阿九……他不是……早就被许家……”“所以他活着。”季大夫人声音陡然冷硬如铁，“许家当年灭他满门，却独留他一条命，因他通晓北辛药理，是唯一能解‘忘忧散’余毒之人。许老夫人以为斩草除根，却不知根在暗处，早已疯长成林。”季三夫人攥紧镯子，转身狂奔而去。此时，京兆尹终于举起惊堂木，沉声喝道：“传仵作！验许三姑娘尸身！验香囊！验书信真伪！另——着人速查春风楼当夜所有账册、酒水名录、进出人等！”许老夫人被两名玄甲卫架起，她挣扎着回头，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季二夫人：“二夫人……好计谋……那封假信……是你仿的？”季二夫人迎着她目光，缓缓摇头：“不。是阿九写的。他摹遍许三姑娘三年手札，连她写字时右手中指微翘的习惯，都学得一丝不差。”许老夫人喉头咯咯作响，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您总以为，掌控了一个人的笔迹，就掌控了她的生死。”季二夫人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可您忘了——真正的笔迹，不在纸上，而在心里。许三姑娘的心，早就不在许家祠堂，而在季六郎病榻前，熬过的每一夜药汤里。”许老夫人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句话刺穿肺腑。她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好一个季家二房！你们……你们早就算准了我会来……算准我会怕那封信……算准我会咬住玄王府不放……”“不。”季二夫人直起身，神色平静，“我们只算准了一件事——您不敢让许三姑娘的尸身，躺在季家灵堂。”因为一旦停灵，仵作便可光明正大剖验尸身，验出她胃中残存的‘忘忧散’药渣，验出她颈后那枚被您亲手按下的、伪造的溺亡淤痕，验出她指甲缝里，那抹属于岚姨娘贴身香粉的靛青粉末。这才是季家真正的杀招。不争口舌，不斗心机，只等您踏入季家门槛那一刻——您已无路可退。外头忽有急报：“禀大人！百草堂阿九……已被玄甲卫护送至偏厅！他带了醒神散，也带来了……许三姑娘的药方底稿！”季大夫人闭了闭眼，再睁时，眼中血丝已褪，唯余一片沉静山海。她整了整鬓边碎发，取出一方素帕，蘸了清水，亲自为季长琏拭去额上冷汗。孩子睫毛颤了颤，竟在昏迷中，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昭娘……”季三夫人在门外听见，浑身剧震，手中药瓶险些坠地。季大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将素帕按在季长琏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听到了么，长琏？你的昭娘，没负你。”而此刻，季家正门之外，不知何时已聚拢无数百姓。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更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药农，指着百草堂方向，老泪纵横：“阿九……真是阿九回来了！他师父当年说，这孩子若活着，必是北辛药毒克星啊！”风卷起季家高悬的匾额，上书“积善之家”四字，漆色斑驳，却筋骨犹存。季二夫人立于廊下，望着远处玄王离去的背影，忽然低声道：“大嫂，您说……许妃娘娘，会保许老夫人么？”季大夫人正在为季长琏掖被角，闻言，指尖微顿。窗外一株老槐树，枝头新芽破壳，嫩绿如刃。“她若保，便是承认春风楼那夜，她派人截了季家送往玄王府的求援密信；”季大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若不保……”她抬眸，目光穿过飞檐，直抵宫城方向，“那咱们季家，就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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