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撤去荣府门外的衙役,并回帖约定时辰,在县衙后院接待了荣七小姐一行人,算是半私下的会面,也给彼此留了余地。
荣筠绮被引至后院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临窗一张花梨木棋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窗外一株桃花开得正盛,斜斜探入几枝。陆江来只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有着读书人的清朗疏阔。
“荣七小姐,请坐。” 陆江来态度客气,亲自斟了茶。茶是普通的绿茶,并非名品,但香气清幽。
荣筠绮屈了屈膝,然后在陆江来对面坐了,帷帽未摘,只透过轻纱悄悄打量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陆江来身上。
‘嗯,几日不见,这张脸还是这么养眼。’
陆江来轻咳一声:“荣七小姐,可是身体不适?”陆江来若非能听见她的心声,恐怕都会怀疑荣家弄了个婢女敷衍他。
从进了花厅,荣七小姐的帷帽就一直未曾摘下来,未免有些失礼。
察觉陆江来似乎对没有摘掉帷帽颇有微词,荣筠绮心中想到:‘当然不能摘了,难道让你见我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吗?’
素言上前一步代为主答:“回陆大人话,我家七小姐前日不慎偶感风寒,面容略有憔悴,恐失礼于大人,故戴帷帽遮面,还请大人见谅。”
陆江来脸色一冷,她在荣家难道过的不好?世家大族惩戒子女,通常也就是罚跪、抄书、禁足,再严厉些也不过是戒尺打手心,何至于往脸上招呼,还留下需要戴帷帽遮掩的伤痕?
他心念电转,手上动作却快,忽然探身轻轻挑开了荣筠绮帷帽的一角!
轻纱拂开,露出少女眼角那块尚未完全化开的青紫伤痕。伤痕看着不新,但在她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额外的触目惊心。
“大人!请自重!” 素言大惊,慌忙上前一步,迅速将她被挑开的帷帽纱幔重新整理好,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戒备与不悦。
“谁打的!”陆江来沉声问道。
“没有人!陆大人误会了!” 素言强作镇定,试图圆回来,“我家小姐不过是前日在园中赏花,不小心被蜜蜂蛰了一下,又自己揉搓得重了,才显得严重看上去可怖吓人……”
‘四姐揍的。’荣筠绮心中的念头快速一闪。
“什么样的蜜蜂会将她眼角蛰成这样?”陆江来怒道。“你刚刚还在说是偶感风寒,这会儿就成了蜜蜂蛰的了?你当本官是那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这伤痕分明是外力击打所致。”
‘这人怎么回事?不是来问十年前案子的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挨不挨揍了?还这么凶!’荣筠绮懵懵的,‘你倒是问话啊?’
“大人,你是问话,还是来关心我家小姐是怎么伤的,若是后者,我家小姐要回家养伤。”素言作为荣筠绮的发言人,话说的是一点也不客气。
而且他隐隐对这陆大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敌意。
“你在荣家难道过的不好?”陆江来根本就不理会素言。在他看来,素言保护不了七小姐也就是个废物。
‘大姐揍完四姐揍,平日还要忍受夫子的折磨,夏天不准多吃两口冰,冬日不许多加两盆碳,哪里过的好。’荣筠绮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将荣府给黑了个彻底。
一个世家大族,竟对自家未出阁的女儿下如此重手?而且听她那心音,似乎还是家常便饭?陆江来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火气。
“本官失礼。只是,荣七小姐乃荣府千金,身份尊贵,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及颜面?若在荣府之内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本官倒要怀疑,荣府是否真如外界所言,门风清正,治家有方了。”
‘你别胡说八道啊,要回去我不被姐姐们给骂个半死。’荣筠绮赶紧从素言手中拿过纸板和炭笔写道:自己撞的。
好么,这会儿,已经有三个说法了。
陆江来说出那句话之后,也顿觉失态。他向来冷静自持,听到她心里那满含委屈之言,竟一时情绪外露。
荣家内宅之事,确实轮不到他这个外官置喙。但……那淤青的位置和程度,他几乎能肯定,这是人为的殴打所致。难道因为哑疾她在家中竟艰难至此?
“大人,”郎竹生小声弯腰提醒道:“正事,您问话啊?”
陆江来被提醒,理了理思绪,问道:“荣七小姐想必也知道我为何请你过来,只是以你的年纪,你是否知道当年那杨氏真的参加过府上老太太的寿辰,还是说,她当年就藏身在了荣府。以至于她参加完寿辰就失踪?”
‘当然在我家了,还就在我六姐身边当差呢!’
荣筠绮写道:杨氏参加完祖母的寿宴就回家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再后来就是一年后,杨家状告卫克简杀了杨氏,还找出一具尸骨。
陆江来一时忍笑,她可真是个诚实的大漏勺。
不过杨氏……竟然真的在荣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