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费心吗?老家被人惦记着呢!前面的几个你看看送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丢官就是下狱,没一个顶用的!弄得我啊,对他们看人的眼光,都快没一点信心了!”
“您老刚刚还夸赞这是一个聪明人。”
老太太重新拿起银剪,对准一根多余的枝桠,毫不犹豫地“咔嚓”剪下,“双拳难敌四手,真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陆江来再聪明,也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龙潭虎穴般的临霁,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急着彰显能耐、四处树敌,而是活下来,戴着那顶七品县令的乌纱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
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那点聪明,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因为荣家被围,外界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荣家的几位小姐和少爷都在议事厅一起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陆江来陆大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来商量去,大多主张强硬应对,不能堕了荣家威名。
有人提出了一个看似“釜底抽薪”的法子,煽动临霁的学子罢考,给陆江来施加压力。
理由很充分:春闱在即,临霁也有不少生员、童生准备应试。若此时临霁学子集体罢考,抗议新知县“无故围堵乡绅、扰乱地方”,事情闹大,上面追查下来,别说陆江来一个七品县令担待不起,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临霁知府徐嵩,乃至巡抚蒋益谦,恐怕也承受不住这般压力,届时,为了平息事态,陆江来这个“惹事”的县令,自然首当其冲,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既能给陆江来一个下马威,解了眼下围门之困,又能彰显荣家在临霁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此议一出,附和者众。都觉得此法不错。
不错,不错个屁。
荣老太太品了口茶,不置可否。
此法可是高射炮打蚊子,蚊子是死了,自家还自损八百。
荣家这么些年供养学子,花费重金设立义学,资助寒门,那是为了在官场上有人好说话。
真要用罢考这种极端手段,等于同时得罪了两类人,即将当官儿的和已经当官儿的。
此法杀伤力巨大,容易两败俱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荣家在临霁家大业大,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几个孩子只想到解眼前之围,并未想到此法会对以后造成多深远的影响。
大家都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唯有荣筠绮,因为脸上的伤还没好,戴着个帷帽,一直在吃东西。
“小七,”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你呢?听了这半日,可有什么想法?”
荣筠绮用帕子擦擦手嘴,写下五个字:杀鸡用牛刀。
荣善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荣筠溪微微挑眉。荣筠茵则是直接嗤了一声:“小哑巴,你懂什么?那陆江来都堵到咱们家门口了!这是骑在荣家头上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荣家是泥捏的!”
荣老太太板着的脸微微漾开一丝笑意,“你的想法呢,说说?”
荣筠绮写道:煽动学子罢考,乃撼动朝廷抡才大典,是谓‘牛刀’;应对陆知县质询,是谓‘杀鸡’。为驱一鸡,而动摇根本,智者不为。
荣老太太暗自点头。
“你的想法呢?”
荣筠绮能有什么好想法,大不了她去呗!能少块肉还是怎的。那陆江来为什么围着荣府,不就是荣府只出了一个管家下人回话,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他不生气才怪。
既然如此,出面一个有那么点分量的人不就行了?
大姐和二姐去也太给他脸,三姐胆小,四姐嘴贱,五姐看不见,六姐心智不全,唯一好代表的人物偏偏姓沈,大哥?不说也罢。她害怕这个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三言两语将荣家给带沟里去。
这么一算下来,可不就剩她这个哑巴最好出面了?
她是个哑巴,身份上说出去是荣家正经小姐,不会太折辱对方,但又因为残疾,很多话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进退有据,方便周旋。
就算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一句表达有误就能糊弄过去。
“你当真要去?”?荣善宝?问了句。此事涉及官府,陆江来又非易与之辈,小七毕竟年幼,且口不能言,万一应对不当……
荣筠茵往身后的椅背一靠,牵动身上伤势,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没,嘴上还不忘讽刺:“你以为过堂是过家家呢,吓不死你。”
“绮绮,可不能顽笑,你是荣家小姐,岂能......”沈湘灵试图打消她的想法。
“小七,你可别意气用事。” 一旁的荣筠书摸索着,握住了荣筠绮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官府衙门,不是好玩的地方。”
“是啊,小七。”荣善长点头跟了一句。
大家都将那县衙当成龙潭虎穴的地方,深怕小七一去就被呑了。
荣筠绮拍拍五姐的手,大不了她一问三不知,再说了,十年前她才几岁?捕风捉影的谣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