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牛全抱着工具箱跑在最后面,陈冰推着他。
八戒大师和苏文玉跑在中间,苏文玉手里的莲花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那伽动了。它的身体从河床里完全伸展开来,比林小山想象的还要长——三十丈,也许四十丈,像一条青黑色的河流,在地上流淌。它追的不是人,是那道光——程真右臂的银光和莲花的光,在它金色的竖瞳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霍去病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伽。钨龙戟横在身前,戟尖的琥珀色光芒亮到了极致。他的右眼和左眼同时亮了——不是银白,不是金黄,是琥珀色的,和戟尖一个颜色。
他踏出一步。不是往前,是往侧,像在画一个圆。那伽的头跟着他转。他又踏一步,那伽的头又跟着转。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在绕着那伽走,像在画一个更大的圆。
那伽被他的步法搞晕了。它的头跟着他转,身体却跟不上,头和身体拧在一起,像一根被扭过的绳子。
“走!”霍去病喊。
林小山拉着程真从那伽身侧冲过去。那伽想转头咬他们,头被自己的身体卡住了,转不过来。
牛全和陈冰也跟着冲过去。
八戒大师和苏文玉最后。苏文玉跑过那伽身边时,手里的莲花忽然亮了一下。那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它放弃了追霍去病,转过头,朝苏文玉追来。
“它要那朵花!”林小山喊。
苏文玉没有扔花。她把花揣进怀里,拼命跑。那伽的头离她只有三丈,两丈,一丈——
霍去病从侧面冲过来,钨龙戟刺进那伽的脖子。不是鳞片,是鳞片之间的缝隙。戟尖刺进去,拧了一下,拔出来。黑血喷涌,像喷泉。
那伽惨叫着,头猛地甩向霍去病。霍去病被甩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霍哥!”林小山要往回跑。
程真一把拽住他。“他没事。”
林小山看着她。
“他要是死了,那伽就追来了。”
林小山回头。那伽确实没有追来。它盘在霍去病倒下的那棵树旁边,金色的竖瞳盯着霍去病,但头没有动。它的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喷了。
霍去病从树下站起来。左肩的衣服破了,有血,但站得很稳。他握着钨龙戟,看着那伽,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伽没有追。
七个人跑上了山坡。回头望去,那伽还盘在树下,金色的竖瞳望着他们,慢慢闭上了。
翻过山脊的时候,林小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伽已经不见了。河床恢复了平静,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干涸的河床还是干涸的河床。如果不是地上残留的黑血和烧焦的毒雾痕迹,他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程真走在他旁边,右臂的布条松了,草药泥掉了一半。陈冰追上来,重新给她绑。
“你刚才跑得比我还快。”陈冰说。
“被追的。”程真说。
“被什么追?”
“一条大蛇。”
陈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布条系好,拍了拍。
牛全蹲在一块石头上,打开工具箱,检查里面的东西。火油雷用完了,弹弓的皮筋断了,计步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指针停在六万八千三百四十二步。
“理论上,”他说,“我们走了六十八公里。”
没有人接话。
他把工具箱合上,用那根已经系过无数次的皮绳重新绑好,打了个更紧的死结。
八戒大师走到霍去病身边。
“霍施主,您受伤了。”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左肩。衣服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
“皮外伤。”他说。
八戒大师从自己袈裟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霍去病接过去,塞进衣服里,没有包扎。
苏文玉从怀里掏出那朵莲花。花瓣还在发光,青色的,比之前淡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它好像……累了。”她说。
八戒大师走过来,看了看。
“它不是在累。它是在长。”
苏文玉低头。莲花的花瓣底部,冒出一点小小的绿色——不是花,是叶。很小,很嫩,怯生生的,像刚睡醒的孩子。
她把莲花重新揣进怀里。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土的味道。
林小山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那里有一条河,河边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
“走吧。”他说。
七个人,踩着晨光,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