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换了魂魄(1/3)
戴缨转过身,迎着阳光,扬起一抹净柔的笑,将手里的碗和竹片递给一旁的仆从。归雁白寻了一趟筷子,这会儿端着水盆走来,伺候戴缨净手。净过手后,戴缨带着轻松而满足的笑走进屋。陆铭章从桌后走出来,走到对面的茶案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示意她坐。戴缨缓缓走过去,敛衣告了座。他提起茶壶架于茶案边的小炉,问道:“虫子捉得如何了?”“只剔除了一小部分,那样大的一片葡萄架,需耐着性子。”陆铭章往她的面上看去,额头......陆老夫人手中的青玉柄团扇停在半空,扇面绘的几枝折枝腊梅凝着未干的墨色,仿佛也随她呼吸一滞。她抬眼,目光如尺,从儿子沉静无波的眼底量到他紧抿的唇线,又缓缓落回自己膝上交叠的手——那双手枯瘦却稳,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微微绷起。“认义女?”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冷玉坠入铜盆,清而脆,“铭章,你可知谢家那位小娘子,是谢容的妾?”“知道。”陆铭章垂眸,端起案上已凉透的雨前龙井,啜了一口,苦涩在舌根漫开,他喉结微动,“正因她是妾,才更该有个名分。”老夫人眉心一蹙:“名分?她既为妾,名分便在谢家宗祠谱牒之上,你陆家给她什么名分?莫非还要另立一支?”“母亲误会了。”他搁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起身,步至窗边,背影挺直如松,暮光勾勒出肩线冷硬的轮廓,“儿子不是要给她谢家之外的夫家名分,而是给她陆家之女的骨血名分——不入族谱,不承宗祧,但自此之后,她见婉儿,不必行妾礼;见我,不必称姑爷;见母亲,不必叩首。她若愿留,芸香阁便是她的居所;她若愿去,陆家备十里妆奁,风风光光送她出门。”屋内一时寂静。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叮咚一声,清越得近乎刺耳。老夫人指尖缓缓摩挲着团扇柄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去年冬日雪重压断檐角,坠下冰凌砸出来的。她忽然想起昨日戴缨跪在厅外,额头贴地那一瞬——不是伏拜,是俯首,是把脊梁骨一寸寸卸下来,铺成一条供人踏过的路。那姿态太熟稔,熟稔得令人心口发紧。“你可问过她?”老夫人忽道。“尚未。”陆铭章转过身,袖口掠过案角,带起一缕沉水香余味,“待她身子再好些,我亲自问。”老夫人沉默良久,终于将团扇搁在膝头,轻轻一叹:“你向来主意定了,八匹马也拉不回。只是铭章……”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你当真只是怜她可怜?”陆铭章没有立刻答。他望着窗外一株西府海棠,花事将尽,残红缀在枝头,风过时簌簌抖落几片,像无声的血。“儿子昨夜梦魇。”他忽然道,声音低哑下去,“梦见自己站在一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黑渊,而崖边只有一株枯树,树上悬着一只褪色的襁褓。风一吹,襁褓就晃,晃得人心慌。”老夫人脸色微变:“胡说!你何时信这些虚妄之梦?”“儿子不信梦。”他抬手,接住一片飘来的海棠花瓣,薄薄的绯色躺在掌心,像一小块凝固的胭脂,“可儿子信自己的心——它昨夜跳得极慢,慢得如同将停,而一想到将她送出府门,它又骤然撕扯,疼得人站不住脚。”老夫人怔住。她见过儿子幼时高烧三日不退,额烫如炭,却咬着牙不肯呻吟半声;见过他十七岁初掌枢密院,连熬七夜批阅军报,眼底血丝密布如网,仍能字字如刀剖解战局。可从未听过他说“站不住脚”。“你……”她喉头微哽,终究没问出口,只挥了挥手,“罢了。你既认了,便按你的意思办。只是……”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莫教她以为,这义女二字,是恩典。”陆铭章颔首:“儿子明白。”——戴缨是在次日清晨得知此事的。彼时她正坐在芸香阁西窗下绣一幅《寒江独钓图》。素绢上墨色山水只勾了轮廓,渔舟尚未成形,她执针的手却极稳,银针引着靛青丝线,在绢面穿行如游鱼。归雁蹲在她脚边整理新领的蜀锦料子,七月捧着个乌木托盘进来,盘中置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白玉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织金缎。“小娘子。”七月屈膝,声音比平日更柔三分,“家主命婢子送来这个。”戴缨未抬头,针尖在绢上一顿,洇开一点极淡的蓝:“何物?”“是家主的亲笔契书。”七月将玉匣置于她手边小几,“自今日起,您便是相爷膝下义女,赐名‘昭缨’,取‘昭明如日,缨络华章’之意。府中上下,俱按小姐之礼奉迎。”归雁猛地抬头,手中锦缎滑落于地,怔怔望向自家娘子。戴缨却笑了。那笑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涟漪未生便已消散。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玉匣,扫过七月恭敬垂首的发顶,最后落在自己绣绷上那未完成的渔舟——船头空着,本该坐着一个披蓑戴笠的老叟,此刻却只余一片空白。“义女?”她重复一遍,指尖抚过玉匣温润的边沿,触感细腻微凉,“倒比妾室体面些。”七月忙道:“正是!往后您再不用拘束,想见相爷随时可去书房,想寻婉姑娘说话,径直去栖霞苑便是,连门房都不必通禀。”“是么?”戴缨拈起一枚银针,对着晨光细看针尖,“那若我想去谢家……”“这……”七月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谢家那边,相爷已遣人知会过了。谢姑爷……”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谢姑爷昨夜递了辞呈,辞去户部主事之职,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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