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雀花王国拼凑起来的、成分复杂但数量确凿超过十万的庞大联军,在鹰巢以南勉强完成集结,并开始以并不迅捷但阵势浩大的姿态向北压迫时,围城已逾三月、同样师老兵疲的索伦大军,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对峙和试探性接触后,明智地选择了退却。
这不再是奥斯里克堡外那确定性的对峙。这一次,金雀花一方摆出了决战的架势,领军人物名单足以让任何索伦将领头皮发紧——罗什福尔伯爵,卡尔,施密特公爵,弗里德里希,博莱斯伯爵……
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战力、狡诈和坚韧,索伦人在过去的边境冲突中早已领教,如今他们竟凑到了一起。
哈拉尔德审时度势,不愿在远离己方补给线、敌人援军新至、且己方围城部队同样疲惫的情况下,进行一场没有把握的决战。
轻微接触,虚张声势,然后主力徐徐北撤,退回鹰巢以北的丘陵地带,留下少量精锐骑兵殿后,并故意散布“诱敌深入”的传言。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决定北境乃至王国命运的战略决战,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收场。
弗里德里希和卡尔奉命率骑兵追击,斩获了百十个殿后索伦游骑的人头,取得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术胜利,但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不过是索伦人断尾求生的一点代价。
表面上看,金雀花“迫使”索伦十万大军解围而去,“收复”了鹰巢,似乎是一场胜利。但明眼人都清楚,金雀花一方吃了个暗亏。
艾森伯格伯爵的鹰巢守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粮草耗尽,马匹被杀大半,大量士兵和平民冻饿而死,城防设施损坏严重,没有三五年难以恢复旧观。
而为了这次“解围”,王国仓促调动各方兵马,千里驰骋,人困马乏,耗费粮饷无数,却未能抓住索伦主力予以重创,战略主动权依然模糊。
更关键的是,经此一役,各方势力疲惫感与离心力加剧,短期内很难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协同行动。
太后的旨意随后追到,严令联军“乘胜追击”,“寻机歼敌”,最好能收复失地。但命令在罗什福尔伯爵的中军大帐里几乎没激起任何波澜,就被各位实权将领心照不宣地搁置了。
于是,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庞大的联军开始解体。
施密特公爵带着南境部队南归,返回他的法兰克福。博莱斯伯爵需要回西北处理古斯塔夫叛乱后的烂摊子,但他以“加强北境长城防务”为由,由弗里德里希率领一部精锐,填补艾森伯格伯爵势力衰退后留下的北方防线空缺。
这既是对弗里德里希战功的酬劳,也是在北境打入一根属于施密特的楔子,弗里德里希欣然领命,这意味着他将在北境获得一块相对独立的立足点。
卡尔其实更倾向于在此地,趁着各方力量汇集,与索伦人来一场真正的决战,若能重创其主力,卡恩福德未来多年的边防压力将大大减轻。
可惜,索伦人不是傻瓜,不接招。他也只能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那个位于寒风与危机中的家。
但这一次,回家之路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心中充满对夏洛蒂的担忧、思念,以及一丝模糊的期盼。如今,期盼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问题摆在他面前:这次,是他一个人回到卡恩福德那座空旷而冰冷的城堡,还是……能把夏洛蒂,以及那个他甚至还未曾谋面的儿子克莱恩,一起带回去?
现实的答案是,夏洛蒂自然要随她的父亲罗什福尔伯爵返回弗兰城。而卡尔,作为卡恩福德的领主,也带着部队与罗什福尔伯爵的军团同行了一段。这给了他时间和空间,却也成了更漫长的煎熬。
回程的路,走了一个多月。时值冬末春初,道路依旧泥泞寒冷,但士兵们的心情普遍不错。
毕竟,一场预期中的血战消弭于无形,大家只是进行了一场长途武装游行,虽然疲惫,但性命无忧,还能带着“参与解围鹰巢”的名头回家,士气自然高昂。队伍里甚至响起了粗犷的北地民歌。
不过卡尔的情绪低落,自那夜军营边缘无声的拥抱与被打断的坦白之后,夏洛蒂仿佛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行军时,她在马车里;扎营时,她的帐篷总是被莱茵兰军团的士兵严密护卫;偶尔露面巡视部队或与父亲商议事情,她也总是神色平静,举止得体,与他目光交汇时,也只是极快、极平淡地一掠而过,仿佛那夜的泪水、颤抖、温柔的指尖和那个沉重的“嗯”字,都只是他过度疲惫后产生的幻觉。
卡尔几次鼓起勇气,想以商议军务或拜会罗什福尔伯爵的名义接近,但最终都退缩了。
他能感受到那无形屏障的坚硬。或许,正如他恐惧的那样,那夜的拥抱,已是她给予的、最后的温柔与告别。他有什么脸面再去打扰她的平静?每一次看到那紧闭的车窗,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直到队伍终于抵达了雄伟的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