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比邓遐小一岁，听说对方去世，不免心生戚戚之感。他心中明白，自己大部分压力还是在于王谧先前那句话。王谧说他的寿命，早就该结束了。王猛最早的时候，是不相信鬼神谶纬之说的，他虽然...酒楼外，夜风卷着焦糊味掠过长街，火光在远处城头跃动，映得整条街忽明忽暗，如喘息般起伏。那声号角甫一响起，便似撕裂了洛阳城最后一点虚假的静谧——短促、尖利、带着匈奴人特有的粗粝颤音，在死寂中炸开，直刺云霄。祖端瞳孔骤缩。不是因为号角本身，而是因它竟未被截断。他早料到刘卫辰会吹号求援，也早命贺以思分出两人扼守楼梯口，更令毛氏手下两名弓手伏于二楼窗沿，专候号声起时射杀吹角之人。可此刻，那呜呜之声已连响三声，余音未绝，而楼下却无一人倒下。祖端枪尖一抖，寒芒暴涨，逼退刘卫辰半步，眼角余光扫向楼梯口——只见一名匈奴侍卫背对众人，正仰头鼓腮，脖颈青筋暴起，手中铜角已吹至第三声尾音；而本该堵在楼梯转角的两名贺家部曲，却僵立原地，胸口各插一支短弩，弩尾犹在微微震颤，鲜血顺着衣甲缝隙蜿蜒而下，浸透脚边积尘。祖端心头一沉：有人从楼后破墙而入，无声无息，一击毙命。他不及细想，枪势陡变，不再缠斗，反将长枪横抡一圈，枪杆挟风横扫，逼得围拢上来的三名侍卫齐齐侧身格挡。借这一瞬空隙，他猛踏一步，肩胛骨剧痛钻心，却硬生生将左臂抡起，五指箕张，朝那吹角侍卫面门抓去！那人闻风知警，铜角离唇欲撤，却慢了半拍。祖端五指已扣住其喉结，拇指发力一压，咔嚓轻响，那人眼珠暴突，喉骨尽碎，铜角当啷坠地，余音嗡嗡震耳。可晚了。第三声号角已彻入夜空。祖端猛地转身，长枪反手掷出，枪尖破空如龙吟，直贯向二楼西窗——那里方才弩矢射出的方向。只听“噗”一声闷响，窗后传来重物坠地之声，紧接着是木梁断裂的呻吟，半扇窗户轰然塌落，火星四溅。但祖端知道，那人已遁。他再不迟疑，纵身跃下楼梯，足尖点地即起，直扑刘卫辰。此时刘卫辰已被逼至楼梯拐角，身后便是通向后巷的窄门，门缝里已有微光渗入——必是接应之人撬开了门栓。“拦住他！”祖端嘶吼，声音沙哑如裂帛。毛氏侍卫应声扑上，刀光霍霍，却见刘卫辰突然抬脚踹翻身旁一张残桌，木屑纷飞间，他身形矮伏，自桌底疾滚而出，竟从两名侍卫胯下钻过，直扑后门！毛氏侍卫挥刀急斩，刀锋劈在门框上，火星迸射，木屑横飞，却只削下半片门板。刘卫辰已闪身出门。祖端追至门前，只见巷中黑影晃动，三匹马已立于暗处，鞍鞯齐备，缰绳垂地。为首一人玄甲覆面，仅露一双冷厉眼睛，见祖端现身，手中长鞭猝然扬起，“啪”地脆响，三马齐嘶，扬尘而去。祖端欲追，肩头伤口猛地崩裂，血顺臂淌下，滴在门槛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咬牙扶住门框，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七具匈奴尸首，六名己方伤者，贺以思捂着腰腹蜷在墙角，肠子已用布条勒紧，面色灰败；毛氏侍卫三人负伤，一人断臂，一人腿骨错位，一人左眼被箭镞贯穿，血流满面却仍拄刀而立；最惨的是那八名秦军精锐，三人战死，五人重伤不起，其中两人胸甲凹陷，显是被重锤砸塌肺腑，气息奄奄。酒楼内浓烟渐起，不知何处漏下的火种引燃了朽木。火舌舔舐着梁柱，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祖端踉跄退回厅中，拾起自己那杆染血长枪。枪杆微温，枪尖犹带刘卫辰肩头溅上的血珠，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光泽。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王谧在云楼上所言：“刘卫辰此獠，狡如狐，狠如狼，韧如牛筋。杀之不易，更难者，在杀之后。”当时他只道是激将之语，如今才知，字字皆钉。他拖枪至刘卫辰先前立足之处，俯身拾起一枚铜制小印——印钮雕作双头狼形，印面阴刻“卫辰”二字，边角磨损严重，显是常年摩挲所致。印背还嵌着半枚干涸血痂，颜色乌黑，触之发硬。祖端将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血混着汗，沿着手腕纹路滑落。此时，酒楼外马蹄声由远及近，铁甲铿锵，火把连成一线，照得巷口亮如白昼。脚步声杂沓，甲叶相撞声清越刺耳，分明是毛兴府兵到了。祖端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渍，望向毛氏侍卫：“你主母可安？”那人喘息着点头：“夫人……已服药歇下。郎君放心，毛府上下，未有一人知晓今夜之事。”祖端颔首，目光扫过贺以思：“你还能走？”贺以思勉力撑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块焦黑药饼，就着血水咽下两块，喉结滚动，声音嘶哑：“能走。只是……需半个时辰缓气。”“够了。”祖端转身，踢开一具尸体，从其腰间解下火折子，又扯下自己半幅衣襟，浸了地上血水，裹住火折，迎风一晃——火苗腾起，映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痕与汗渍。他将火把插进角落柴堆，火舌霎时攀上干草，舔舐梁木。火势初起，尚不猛烈，却已足够燎原。“走。”祖端低喝，率先跃上二楼残窗，翻身而出。众人依次跟进。毛氏侍卫背起重伤同伴，贺以思由两人架着，步履蹒跚却未发出一声呻吟。当最后一名秦军翻出窗台时，酒楼底层已烈焰升腾，火光映得整条长街赤红如血。他们没走多远，身后轰然巨响，整座酒楼塌了半边，烟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星月。洛阳北门方向，喊杀声骤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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