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副主任啊...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你们看着处理吧，至于人员增补，我会和书记讨论的。”崔县长说完后，便将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汇报放在一旁。既然犯错了，那就按照犯错的方式处理。...推开院门时，天边已泛起青灰，胡同里飘着零星的炊烟，空气里裹着煤炉子煨出的暖香与冻梨清冽的甜气。周博才把自行车靠在影壁墙边，车把上挂的两箱年货沉甸甸的，纸箱角被寒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橘红的苹果皮。他没急着进屋，先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仔细抹平纸箱褶皱——这箱子是经委统一印的，封口处还贴着“国家经济委员会·一九八三年春节慰问”铅字红标，工整得像刚从印刷机里滚出来。主屋窗缝里漏出昏黄灯光，人影在糊着旧报纸的玻璃上晃动。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不高，却稳，正说着什么“轧钢厂新上的冷轧线”，张母应和着，话尾拖着一股子温吞的京片子腔调。周博才没敲门，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榆木门。屋里暖得几乎发潮。煤炉子烧得正旺，炉盖掀开半边，上面搁着只搪瓷缸，水面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氤氲。周志强坐在藤椅里，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趿拉着双旧布鞋，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一张摊开的《机械工业简报》空白处勾画。他抬头见是儿子，眼皮都没抬高半寸，只把铅笔往桌上一磕：“回来了？东西放那儿。”——指的是一旁堆着的麦肯基纸袋，油渍已慢慢洇透纸面，晕开一片深褐色的圆。周博才把年货箱放在门边，又把纸袋拎到八仙桌中央。张母忙不迭接过，掀开袋口一闻，眼睛顿时亮了：“哟，劲爽可乐味儿！小雪爱喝这个！”她转身就去厨房拿碗碟，临走还顺手把炉子上煨着的银耳羹端下来，舀了一小碗推到周博才手边，“趁热喝，你爹说这回银耳是赣南那边寄来的，比往年厚实。”周博才捧起碗，热汤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坠。他没急着说话，先看父亲——两年不见，周志强鬓角白得更凶了，可那双手依旧骨节粗大、指腹带着老茧，腕骨上还留着年轻时抡铁锤留下的浅凹痕。他正用指甲刮掉简报上某段铅印字迹，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刮的不是油墨，而是某种需要耐心剔除的杂质。“爸，昌平县经委主任的位置，王副主任说八月空出来。”周博才放下碗，声音放得极平，像把一块石子轻轻搁进静水里。周志强刮字的手顿住了。他没抬头，喉结上下一滚，目光仍钉在简报上，可刮字的指甲却停在“热处理车间能耗超标37%”那行字上，再没动弹。“嗯。”他只应了一个音，短促得像炉膛里迸出的一颗火星。张母端着三副碗筷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筷子“啪嗒”掉了一根。她弯腰捡起，又悄悄把另一双筷子塞进周博才手里，指尖微凉：“昌平好啊，离家近，你弟弟……”话说到一半，瞥见周志强抬起了眼，立刻噤声，只把碗碟摆得更密些，碗沿碰碗沿，发出细碎而固执的脆响。周志强终于合上简报，纸页翻动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桌上枸杞在汤里轻轻打了个旋。“昌平有五十七家国营厂，七家集体所有制厂，还有二十一处社队企业。”他忽然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锻压机里直接压出来的，“轧钢厂、轴承厂、农药厂、化肥厂、农机修配厂……最麻烦的是拖拉机配件二厂，设备还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去年检修时发现曲轴磨床主轴轴承间隙超差零点三毫米，技改方案报上来八次，全被打回来。”他顿了顿，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叠纸，纸边已被摩挲得发毛，“这是他们第八次改的方案，我让厂里技术科抄了一份。”周博才接过那叠纸。最上面一页印着“昌平拖拉机配件二厂技术改造可行性研究报告（第九稿）”，右下角盖着鲜红的“退回重报”印章，墨迹浓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他翻过第一页，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蓝墨水写在字缝里，红墨水压在段落末尾，有些地方还用铅笔圈出数据，旁边标注着“此处存疑”、“需实测验证”、“建议同步考察曲轴热处理工艺”。“爸，您……”周博才喉头微紧。“我上个月去看过。”周志强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枸杞，“厂长姓陈，五十岁，干了三十年钳工，现在手抖得握不住游标卡尺。但他说了句话，我记下了——‘机器老，人不能老；图纸旧，心不能旧。’”他喝了口汤，目光扫过儿子脸上，“你要是去了，别急着开会念文件。先去车间转三天，记住每台机床开动时的声音。老机器喘气声不对，比任何仪表报警都准。”张母默默把炸鸡块分进三个盘子，鸡排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油光在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她给周志强夹了一块最大的，又给周博才碗里堆了小半碗薯条，最后才给自己留下两根，细细啃着：“小雪今儿回来晚，说电池厂新上了全自动极片分切机，调试了十二个小时，她跟技术员守在边上，连盒饭都是别人送的。”她顿了顿，把最后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声音轻下去，“她说……等姐夫去了昌平，让她也调过去帮把手。”周博才夹起一根薯条，酥脆的外壳在齿间裂开，里面软糯的土豆芯带着微咸。他忽然想起秦岛绿源厂后巷那个总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焊工，姓刘，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可焊出的饮料罐焊缝比游标卡尺量的还直。去年腊月厂里发福利，他领了十斤肉，硬是扛着走了七里路送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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