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责任落实到个人(2/2)
电,津门第一店选址在劝业场后巷,铺面窄但客流密,已付定金。他带去的两个伙计,一个是你教过的钳工小刘,一个是吴浩宇老家表弟,焊工证是假的,但焊铝罐的手艺比真证还稳。保重。常守义。”周博才盯着“焊铝罐的手艺比真证还稳”这行字,忽然笑出声。他想起小刘第一次独立调试灌装机时,手抖得拧不开螺丝,是他握着对方手腕,一点一点校准扭矩扳手的刻度。而吴浩宇那个表弟,去年在四九城店里修坏三台冰柜压缩机,拆开一看,全是用自行车辐条磨的垫片。笑声还没落,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不是老李,是财务科的小姑娘林秀云,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者”红字。“周厂长,您胃药。”她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子里飘着几片暗红山楂干,“张姐今早打电话嘱咐的,说您昨晚又熬夜改方案,必须喝这个。”她犹豫一下,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汇款单,“还有……这是吴哥刚打来的,两百万,分四笔,全到账了。附言写的是‘兄弟的命,比钱重’。”周博才端起缸子,热气扑在睫毛上。山楂的酸气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七四城大院,张雪蹲在槐树下给他编草蚱蜢,编到一半蚱蜢腿散了,她急得直跺脚,辫梢扫过他脸颊,带着槐花和肥皂的清香。那时谁会想到,二十年后,他端着山楂茶坐在千人工厂的办公室里,而她正躺在七四城产科病房,肚子里揣着他们共同的名字?门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老李的声音拔高了:“都别挤!按顺序来!每人限领一瓶!今天尝鲜,明天就上市!”周博才推开窗,看见厂区空地上支起了三张长条桌,桌上堆着刚贴好“清爽搭档”标签的玻璃瓶。围拢的人群中,有穿工装的老师傅,有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还有几个戴红袖章的街道干部——常书记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接过一瓶饮料,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末了抹抹嘴,朝办公楼这边扬了扬空瓶。周博才举起搪瓷缸,隔空碰了碰。常书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就在这时,林秀云突然小声说:“周厂长,您电话响了。”她指指办公桌。周博才转身去接,听筒里传来吴浩宇压低的嗓音:“博才哥,津门那头有点麻烦——房东临时加租,要涨三倍。不过您别急,我跟卫邦合计过了,与其租,不如买。我们看了三处铺面,最便宜的要十八万,房契齐全。钱……我们凑了六万,剩下十二万,想问问您……”周博才没等他说完,直接道:“打到你账户上。下午三点前到账。”他挂了电话,从抽屉底层拿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存单,户名“张雪”,金额二十七万。那是去年年底仙果奶昔爆销后,他悄悄存的“应急款”,连张雪都不知道。他撕下存单,用钢笔在背面写:“给津门买房。博才。”林秀云正要出去,周博才叫住她:“秀云,帮我做件事。把厂里所有工人的家庭住址,按片区整理出来——特别是家里有学龄儿童的。再把今年考上大学的职工子女名单列出来,附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他顿了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小姑娘眨眨眼,没多问,只用力点头:“好嘞!”周博才重新坐回椅子,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图纸,没有合同,只有一叠泛黄的旧报纸。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是《人民日报》1983年4月27日第四版,标题黑体加粗:“全国食品工业会议在京召开,强调发展适销对路新产品”。报纸边角有铅笔批注:“仙果奶昔,适销对路?——周博才,”。他摩挲着那行稚拙的字迹,窗外暮色渐浓,海风卷着咸味涌进来,吹得报纸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像一把钝刀,正缓缓剖开这火红年代里层层叠叠的雾障。他忽然明白,所谓巨擘,并非矗立云端的孤峰,而是无数双手托举出的地平线——赵卫邦在津门后巷丈量铺面的脚步,吴浩宇在四九城凌晨三点等货车的呵欠,老李蹲在冷库管道前冻僵的膝盖,张雪在产科病房攥紧床单的指节,甚至常书记缺了门牙的豁口里漏出的那声笑……这些细碎的光,正一寸寸,熔铸成他脚下这片滚烫的、名为“时代”的钢铁大地。周博才抓起笔,在报纸空白处重重写下:“九月计划:1.清爽版量产;2.津门三店同步开业;3.启动职工子女助学基金;4.向轻工部提交《含乳饮料营养补充建议书》——附数据:全省十万儿童饮用样本。”笔尖用力,纸背透出墨痕,像一道尚未冷却的焊缝。他放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山楂茶,一饮而尽。酸涩在舌根炸开,却奇异地蒸腾起一股灼热。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漫过新建的灌装车间顶棚,在崭新的镀锌钢板上流淌成熔金般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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