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金口(今江西金溪)的陈军大营内,气氛压抑如铁。
主帅周文育独坐帐中,眉头紧锁。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颗流星自夜空坠落,声如炸雷,地面震裂丈余,坑中尽是碎炭。
更诡异的是,军营地下竟隐隐传出婴儿啼哭之声。
士兵们掘地三尺,挖出一具三尺长的小棺材,阴气森森。
“大帅,此乃大凶之兆啊!”监军孙白象脸色惨白,“军中流言四起,都说这是主将殒命的预兆!”
周文育,这位南陈开国第一猛将、寿昌县公、镇南将军,今年刚满五十一岁。
可谁能想到,这位战无不胜的战神,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帐外,豫章内史熊昙朗正阴恻恻地盯着帅帐,眼中杀机毕露。
周文育,公元509年生,新安郡寿昌县(今浙江建德)人。
他本不姓周,姓项,原名项猛奴。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野性——像一头未经驯化的猛兽。
猛奴的命很苦。
少孤贫,父亲早死,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带着他和几个兄姊,在赋税徭役的重压下苟延残喘。
他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但天生神力异禀。
史书记载:“年十一,能反复游水中数里,跳高六尺,与群儿聚戏,众莫能及。”
十一岁的孩子,能在水里来回游几里地不喘气,能平地跳起来两丈高,一起玩的孩子,没人是他对手。活脱脱一个水中蛟龙、陆地猛虎。
他每天光着脚,在江边摸鱼、在山里砍柴,一身蛮力,胆大包天。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十一岁那年。
当时,义兴(今江苏宜兴)人周荟,是寿昌浦口的戍主(边防小官)。一次巡查时,周荟看到这个在江里如履平地的野小子,“见而奇之”——惊为天人。
周荟把猛奴叫过来问话。
猛奴老老实实回答:“母老家贫,兄弟姊并长大,困于赋役。”
我娘老了,家里穷,哥哥姐姐都长大了,都被赋税徭役逼得活不下去。
一句话,说得周荟心酸不已。他看这孩子虽然粗野,却孝顺、实诚、有气力,是块璞玉。
周荟当即跟着猛奴回家,找到他母亲,诚恳地说:“这孩子跟着你受苦,不如给我当儿子,我养他,教他本事,将来能出人头地。”
母亲看着家徒四壁,又看看儿子一身蛮力,含泪答应了。
从此,项猛奴改姓周,成了周荟的养子。
周荟任期满后,带着周文育回到京城建康(今南京)。他知道养子没文化,便带他去见太子詹事周舍——当时的文坛大佬,请他给孩子取个正经名字。
周舍略一思索,说:“猛奴太粗野,就叫周文育,字景德吧。文以载道,育以成才,希望他文武双全。”
周荟又让侄子周弘让教周文育读书写字、算术记账。
周弘让写了蔡邕的《劝学》和古诗给他,可周文育看都不看,把书一扔,大声说:
“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
读书写字能当饭吃?能换来富贵吗?我要的是长槊、战马、沙场、功名!
周弘让一听,不但不生气,反而“壮之”——这小子有志气!于是不教他读书,改教他骑马、射箭、舞槊。
周文育大喜,日夜苦练,很快就弓马娴熟、槊法如神,成了一名顶尖猛将。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这个曾经的寒门野小子,即将踏入乱世烽烟,用手中长槊,打出一片天。
周荟有个同乡好友,正是南北朝第一名将——陈庆之。
陈庆之听说周荟有个养子勇力绝人,便把周荟调到自己麾下,任前军军主。
普通七年(526年),陈庆之派周荟率领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今河南汝南),慰劳白水蛮部族。
没想到,白水蛮暗中勾结北魏,想抓住周荟投降北魏。
事情败露,周荟、周文育父子被蛮兵重重包围。
贼徒甚盛,一日数十合!
蛮兵人多势众,一天打几十场硬仗。
年仅十七岁的周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
他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长槊所到之处,蛮兵非死即伤。
激战中,养父周荟战死。
周文育目眦欲裂,发疯般冲入敌阵,“驰取其尸,敌人不敢逼”。
他单枪匹马,杀进重围,夺回周荟的尸体,蛮兵看着这个杀神,竟没人敢上前阻拦。
天黑收兵,周文育身被九创,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不倒。
伤愈后,周文育亲自护送周荟的灵柩回乡安葬。陈庆之被他的忠义、勇猛深深感动,厚加赏赐,赞他为“将门虎子”。
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