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六章 很难吗?(2/2)
是枚制钱,正面“永昌通宝”,背面却铸着条盘曲小蛇。他拇指用力一搓,铜钱边缘竟渗出血珠,顺着钱文蜿蜒而下,滴在瓮口油纸上。嗤啦——油纸瞬间焦黑卷曲,露出瓮内景象:半瓮粘稠暗绿液体中,沉浮着数十具婴孩大小的躯体。它们皮肤半透明,肋骨清晰可见,腹腔里蠕动着发光的水母触须。最骇人的是头顶——每具躯体天灵盖都掀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钻出三根琉璃色细丝,正与庙中神像遥遥相连。“血肉神像……”秦都嗓音发紧,“不是神像,是傀儡!”许源没应声。他蹲下身,匕首尖挑起一缕液体,凑到鼻下。腥气更浓了,却裹着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是长佑县村中神龛里供奉的劣质香料味道。线索串起来了。水母娘娘根本不在神像里。祂把自己拆成了三份:一份寄居在长佑县村民体内(昨夜消退);一份化为海临县“琉璃脆”的腌制工艺(借井水阴气养茧);最后一份,则藏在平乡县这些“信徒”腹中——他们日日跪拜,实则是以虔诚为引,将自身精气喂给瓮中傀儡,再由傀儡输向神像,最终汇入某个……许源暂时不敢想的地方。他缓缓站起身,夜风掀起衣袍下摆。月光落在他右脚靴筒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湿漉漉的爪印,形状似鱼尾,边缘却带着细密锯齿。“秦都。”许源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青石,“你信不信,这世上根本没有‘水母娘娘’?”秦都愣住。“有的只是……”许源抬手,指向小庙金顶,“一个正在拼凑自己的东西。”话音未落,庙内骤然响起一声悠长钟鸣!不是铜钟,是某种巨大生物胸腔共振的嗡鸣。整条后巷青砖寸寸龟裂,咸菜瓮轰然炸开!暗绿液体泼洒如雨,那些婴孩傀儡齐齐睁开眼——眼白全黑,瞳孔里浮着同一张脸:正是许源自己。秦都骇然暴退,后背撞上砖墙。许源却站在原地,任由液体溅上脸颊。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一滴滑落的绿液,舌尖尝到铁锈与蜜糖混杂的怪味。“百无禁忌”命格在他眉心燃起一点金焰,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半片残缺的龙鳞。庙门轰然洞开。没有神像,没有香炉。只有满地碎瓷,瓷片上映着同一轮月亮——那月亮中心,悬浮着一滴不断膨胀的、泛着七彩虹膜的水珠。水珠表面,无数细小面孔浮沉挣扎,其中一张,正对着许源咧嘴而笑。许源忽然笑了。他摘下左耳银环,往地上一掷。银环落地即熔,化作一滩流动的汞液,迅速漫过砖缝,爬上咸菜瓮残骸。汞液所过之处,那些傀儡皮肤下的琉璃色纹路疯狂闪烁,如垂死萤火。“你漏算了一样东西。”许源踩碎一枚傀儡头颅,脚下传来脆响,“我耳后的疤,从来不是封印。”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那片暗青鳞纹。鳞片边缘,正缓缓渗出金色血珠,滴落于汞液之中。“是钥匙。”汞液骤然沸腾!整条后巷的月光仿佛被抽干,尽数涌入那滩液体。秦都惊恐地发现,自己影子正从脚下剥离,化作无数细长黑蛇,嘶嘶游向庙中水珠。而许源仰起头,望着那滴悬于虚空的虹膜水珠,一字一句道:“现在,轮到我来问你——”“运河龙王,你把自己切成几块,才敢学人……装神弄鬼?”水珠剧烈震颤,虹膜上浮起一张苍老面容,嘴唇开合,却发出十七种不同声调的嘶鸣。许源眉心金焰暴涨,烧穿屋顶,直刺云霄。云层之上,某处无人知晓的所在,一口青铜古钟轻轻晃动。钟内壁,新添了一道刻痕。刻痕形状,恰似半截断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