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露出的手腕，青筋暴起如虬结老藤，而那只曾挽强弓、裂巨兕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半个时辰后，纥干承基被两名千牛卫架进两仪殿。他双腿软得站不住，被硬生生拖行进来，膝盖在金砖上拖出两道暗红血痕。可当他抬头看见龙座旁那幅《八骏图》时，浑浊的眼珠突然爆出血光。“陛下！”他嘶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斧……斧不在武库！燕弘亮昨夜已命心腹将它取出！此刻正在……正在……”“在哪里？”李世民问。声音平静得可怕。纥干承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气管。他眼球急速转动，目光掠过殿角青铜仙鹤香炉，掠过蟠龙金柱，最后死死钉在殿门右侧那扇紫檀木屏风上——屏风绘着松鹤延年图，鹤喙微张，似欲引吭。“鹤……鹤喙……”他嗬嗬喘息，“斧……藏在鹤喙衔着的……那支松枝里！松枝中空……斧刃缩在其中……只消一按鹤眼……松枝便会弹出……斧柄上……有机关……”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铿锵之音。紧接着，魏征大步跨入殿门，须发皆张，手中竟紧紧攥着一截断裂的松枝！枝干断口参差，露出内里乌沉沉的金属寒光——一柄袖珍斧头正卡在断口中央，斧刃虽短，却磨得雪亮，映着殿顶藻井金箔，寒芒刺目。魏征单膝跪地，将断松枝高举过顶：“陛下！臣……臣适才巡查宫禁，在承天门西廊鹤形灯架上，发现此物！灯架鹤喙衔松，松枝遇风即晃，若有人故意扳动鹤颈机括……松枝便会弹射而出！此斧虽小，但若淬毒，专取咽喉要害，百步之内，无从防范！”李世民没看魏征，目光死死锁在那截松枝上。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离斧刃尚有三寸，却已感到一股森然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臂骨。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承乾来请安时，曾亲手为他整理过领口一枚松石扣——那孩子指尖微凉，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承乾……”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裂帛，“你何时……学会做机关了？”话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是李承乾本人踉跄闯入，冠冕歪斜，玉簪半坠，蟒袍下摆沾着几点新鲜泥渍。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杜正伦，和被两名内侍死死架住、面如死灰的侯君集。李承乾扑通跪倒在殿中央，额头重重叩向金砖：“儿臣……儿臣知罪！”他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惨烈：“父皇！儿臣……儿臣确曾欲取此斧！但非为弑父！实为……实为自保！”李世民沉默着，一言不发。李承乾忽然扯开自己左袖——腕内侧赫然一道新结痂的刀痕，深可见骨：“儿臣本欲持斧赴魏王府，逼李泰交出他收买东宫典膳丞的密信！若他不允……儿臣便当庭自刎，以血证清白！可……可儿臣走到半路，想起父皇曾言‘天家父子，岂容猜疑如市井小人’……儿臣……儿臣便折返了！斧……斧本想销毁，却恐痕迹难消，故藏于鹤喙……只盼……只盼它永不见天日！”他剧烈喘息着，肩膀耸动：“父皇！儿臣糊涂！可儿臣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要对父皇不利啊！”长孙皇后掩面而泣。魏征霍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太子殿下！若真为自保，为何不持斧直入两仪殿，当面向陛下陈情？为何不将密信呈于御前？为何要藏斧于宫禁机枢之地，使此凶器随时可取人性命？！”李承乾浑身一颤，张口欲辩，却发不出声音。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宦官尖声通报：“启禀陛下！魏王殿下……魏王殿下求见！”众人齐齐一怔。只见李泰缓步踏入殿门。他穿着素净的青绫常服，腰间未佩玉带，发冠亦无珠饰，手中却捧着一只紫檀木匣。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跪地的李承乾，扫过杜正伦，最后落在李世民脸上，深深一揖：“儿臣李泰，叩见父皇。”李世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裂纹：“青雀……你来做什么？”李泰直起身，双手托起木匣：“儿臣……来交待一件旧事。”他掀开匣盖。匣中静静躺着一叠信笺，最上面一封，朱砂印赫然是魏王府印。信纸展开，墨迹遒劲：“……承乾性狭，不堪大任。若蒙天恩，许儿臣忝居储位，必以房公为相，魏征为谏议大夫，重振朝纲。另，儿臣已密令幽州都督张俭，调精骑三千，屯于蒲津关外，只待……”信尾空白处，用极细的蝇头小楷补了一句：“——此乃伪作。儿臣亲手所书，只为诱承乾自曝其短。父皇明鉴，儿臣所图，唯江山稳固，非一己私欲。”李泰抬眼，直视李世民：“父皇，您还记得贞观十年，您病重时，承乾日夜侍疾，汤药亲尝，衣不解带七昼夜么？儿臣记得。儿臣更记得，您醒后第一句话，是摸着承乾枯槁的手说：‘吾儿，瘦了。’”他顿了顿，声音渐低：“所以儿臣……宁可背上构陷兄长之恶名，也要护住那个会为父皇熬药熬红双眼的弟弟。因为儿臣知道……真正想置承乾于死地的，从来不是儿臣。”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跪在角落、早已面无人色的阴弘智：“是这些人。”殿内死寂如渊。李世民久久凝视着李泰手中那封伪信，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狂放，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老泪纵横，笑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猛地止住笑，眼中泪光未干，却迸射出骇人精光，“青雀！你很好！你比朕……更懂人心！”他猛地转向李承乾，一字一顿：“承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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