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姑娘,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贝贝坐下来,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齐先生找我,是为了屏风的事?”
齐啸云也坐下来,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图纸上画的是屏风的样式,八扇,每一扇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样式图,你先看看。”他说,“屏风要放在锦云阁一楼的厅堂里,所以风格要大气一些,但不能太俗气。我找了几个绣样,都不是很满意,听说你在绣艺博览会上的那幅《水乡晨雾》很受好评,所以想请你来试试。”
贝贝低头看图纸,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量着尺寸。
“齐先生想要什么题材?”她问。
“你觉得呢?”
贝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齐啸云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考她,也不像是在客气,是真的在问她。
“如果是放在厅堂里,接待洋人客户的,我建议用花鸟。”贝贝说,“花鸟喜庆,不挑人,洋人也看得懂。如果是给文人雅士看的,可以用山水,但山水这东西,不是人人都能看出好处的。”
齐啸云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花鸟。”他说,“具体的图案,你有什么想法?”
贝贝想了想:“八扇屏风,可以做成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每两扇一个季节,左右对称。配色上,春用粉红、夏用翠绿、秋用金黄、冬用雪白,整体要协调,不能跳。”
齐啸云没说话,看着她。
贝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躲。
“齐先生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回去画个图样,明天送过来给您看。”
“不用。”齐啸云收回目光,“就按你说的办。两个月,能交货吗?”
“能。”
齐啸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贝贝面前:“这是剩下的七成工钱。东西做好了,还有赏钱。”
贝贝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齐先生,活还没干,先付全款,这不合规矩。”
“在别处不合规矩,在我这儿合规矩。”齐啸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信得过你。”
贝贝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
“齐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站起来,准备走。
“阿贝姑娘。”齐啸云忽然叫住她。
贝贝停下来。
“你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贝贝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转过身,看着齐啸云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谈生意,现在是在看人。
“齐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
齐啸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听人说,昨晚有人在你住处附近鬼鬼祟祟的,多问了一句。”
贝贝没说话。
她在想,齐啸云是怎么知道的?昨晚的事,只有她和王姐知道。王姐跟她住同一栋楼,不会认识齐啸云这种人。那齐啸云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除非……
他在派人盯着她。
“齐先生。”贝贝的声音很平静,“多谢关心。我没事。”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齐啸云在身后说了一句:“以后晚上出门,多带个人。”
贝贝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吴还在,看到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贝贝没理他,下了楼,走出了锦云阁。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派人盯着她,也不知道昨晚翻窗户的人跟齐啸云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已经被卷进了某种她看不清楚的东西里。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做好,然后想办法脱身。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进去了,就脱不了身了。
锦云阁二楼的窗户后面,齐啸云站在那里,看着贝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老吴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
“少爷,查到了。”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翻阿贝姑娘窗户的人,不是普通的小偷。”
齐啸云没转身:“是谁的人?”
“赵坤的人。”
齐啸云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坤。
二十年前害莫家破人亡的那个赵坤。
他派人盯一个从水乡来的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