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认得那件风衣的剪裁。左袖口内侧，绣着一枚极小的银色齿轮——她曾在沈砚送她的第一本书扉页背面，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她甚至认得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弯弯曲曲，像一条冻僵的蚯蚓。她没开门。只是隔着门，哑着嗓子问：“谁？”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男声响起：“林小满，我是沈砚。我来取回我借给你的东西。”林小满没说话。“你左眼的鳞片，已经开始扩散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拖三天，它会爬满整个眼球。到时候，你就再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是你的，哪段……是我的。”林小满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边缘，木屑扎进指甲缝里，刺痛尖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连脸都没露。”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地。接着，是皮革摩擦的窸窣声。沈砚缓缓抬起右手，将手掌贴在猫眼正对面的门板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而在他掌心朝向门内的一侧，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掌印——边缘清晰，纹路完整，掌心中央，一只闭眼的狐狸图案若隐若现。林小满瞳孔骤缩。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沈砚带她去游乐园。鬼屋出口处，工作人员递来一枚印章，说盖在手上能保平安。她顽皮，非要盖在沈砚手心，还踮起脚尖，用拇指用力按了三下，直到墨迹深深沁入皮肤纹理。她亲眼看着那枚狐狸印，在他掌心停留了整整七天，才渐渐淡去。可现在，它回来了。而且比当年更深，更红，更……真实。林小满慢慢退后一步，后背抵住墙壁，冰凉刺骨。她看着猫眼里那只狐狸，忽然想起笔记末页那句话：【她还没被吃掉。再等等。】等什么？等她彻底变成一张空白的纸，好让某些人，从容落笔？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慌乱，不再犹疑。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她伸手，拧动门锁。咔哒。门开了三十厘米。门外，沈砚静静站着，依旧低着头，碎发阴影覆盖大半张脸。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气味，像旧书页混合雪松，又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林小满没让他进来。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直直伸到他面前。“你说你来取回借给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很稳，“那就拿走吧。”沈砚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里空无一物。林小满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的记忆。我写过的每一个字。我流过的每一滴眼泪。我爱过、恨过、恐惧过、渴望过的一切。”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都在这儿。”她指向自己左眼。“来拿啊。”楼道灯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摇曳拉长，像两条即将纠缠的蛇。沈砚没动。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悬停在她左眼前方两厘米处，没有触碰，却让她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林小满，”他声音极轻，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你弄错了。”“我不是来取走它的。”“我是来帮你，把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