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队那半边，四个人站在战术白板旁边。白板是空白的，红队的教练组还没有过来。他们的视线全部落在休息区另一端的蓝队那边。林万盛站在白板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画着什么。...雪还在下。林万盛推开车库侧门时，靴子陷进雪里半尺深，鞋帮瞬间被冻得发硬。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灰色训练背心，手臂上青筋微凸，肩胛骨随着呼吸在薄薄的布料下起伏。他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卷着扑向李舒窈的脸。她正蹲在雪堆边，用小铲子刨出一条歪斜的通道，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把铲子往雪里又压了一寸，雪粒迸溅到她鼻尖上。“你铲错方向了。”林万盛说。李舒窈手顿了一下，铲子停在半空。她没应声，只是把铲子换到右手，左手悄悄蹭了蹭冻红的鼻尖，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身后传来窸窣声，是王天成踩着雪踉跄跟上来，手里拎着两把铁锹，喘着粗气：“QB！别光站着——这雪快埋到车库顶了！再不铲明天早上车都推不出去！”林万盛没理他，弯腰从李舒窈手里抽走那把儿童尺寸的小铲子，随手插进雪堆深处，手腕一转，整块冻得发硬的雪层“咔嚓”裂开，像掰开一块冰糖。他没用蛮力，动作流畅得像在拆解一道几何题——先断底层承重，再破表层凝结，最后轻轻一掀，雪块应声滑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地。李舒窈仰起脸看他。他额角沁着细汗，在冷空气里蒸腾出微不可察的热气，脖颈处肌肉绷紧，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她忽然想起上周三深夜，自己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站在厨房流理台前喝冰水，背影被窗外路灯照出清晰的轮廓，肩线、腰线、腿线，每一处弧度都像用铅笔在宣纸上描过，干净利落，毫无多余。“看什么？”林万盛低头，目光撞上她的视线。她立刻垂眼，手指无意识抠着雪铲木柄上一道旧划痕：“……你铲太快了。”“你铲太慢。”他把铲子递还给她，掌心朝上，拇指指腹沾着一点雪沫，“握这里，省力。”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柄，他手就松开了。那点雪沫落在她手背上，迅速化开，凉意刺进皮肤。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积雪覆盖的车道上碾出沉闷的“咯吱”声。罗向东的皮卡缓缓停在院门口，车斗里堆满铲雪工具和几袋粗盐，车窗摇下，他探出头，围巾裹到鼻梁上，只露出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哟，主力都上岗啦？我带了热可可，保温桶在后座！舒窈——给你留了加双份棉花糖的！”李舒窈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李老师”两个字。她下意识看了林万盛一眼，他正弯腰检查车库门轨道上冻结的冰碴，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微微凸起，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她走到车库拐角避开风雪，接通电话。“喂，妈。”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咳嗽声，像羽毛扫过话筒。李舒窈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您又咳了？药按时吃了没？”“吃了，甜得发腻。”李老师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是今早量血压，高压一百四十六。医生说让静养，我寻思着……你那边，是不是快走了？”李舒窈喉咙发紧。她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橡树，光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天空，像无数僵直的手指。“嗯……密歇根视频会议定在下午三点。手续……差不多都办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舒窈啊。”李老师忽然换了种语气，轻得像在说一句梦话，“阿盛那孩子，昨天夜里十二点，又去地下室练臂力。我起夜看见灯亮着，门缝底下漏出光来。他以为我没醒，其实……我数着他做引体向上的次数，一共五十七下。做完以后，他在那儿站了好久，对着墙上的靶子，就那么站着。”李舒窈没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胳膊肘有旧伤，阴天下雨会疼。”李老师的声音更轻了，“上回你帮他涂药，他躲着不让你碰，是不是？”李舒窈眼眶忽然发热。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她端着药油敲开他房门，他只穿着一件黑T恤，右臂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蜿蜒到手肘褶皱处。她刚拧开瓶盖，他忽然抬手按住她手腕：“不用了。”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抬眼，撞见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疲惫，像暗礁下涌动的暗流。“妈……”她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雪势小了些。林万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化的雪粒。他没问谁打来的，只把一个温热的马克杯塞进她冻僵的手心里。“罗叔的可可。”杯子外壁烫得惊人，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口。她低头啜了一口，甜香浓郁得几乎发苦，棉花糖融化在舌尖，绵密得让人想哭。“你手怎么这么凉？”他忽然问。她慌忙把手缩回袖子里：“雪大……风刮的。”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走向车库深处。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深蓝色羊绒围巾，边缘还带着包装纸的折痕。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围巾柔软的触感拂过她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的味道。围巾绕了两圈，末端垂在她胸前，长度恰好。他手指擦过她颈侧皮肤，微凉，却让她浑身一颤。“好了。”他说完，转身走向院子中央，抄起一把大号雪铲，动作干脆利落，铲刃切入积雪发出沉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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