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站在原地像根烧焦的木头。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爹……”他真喊了。满屋人哗然。老中医却没看他徒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牢牢盯住我，忽然开口：“冯宁……冯宁……老朽听闻三十年前，长白山有个采药的疯老头，带着个七八岁的娃娃，在雪线之上搭了座草庐。那娃娃，是不是你？”我动作一顿。屋内霎时落针可闻。连黎雅的啜泣都止住了。长白山，雪线之上，草庐……三十年前，没人知道那地方住着谁。连巡山的猎户路过，都说只见炊烟，不见人影。有胆大的想凑近，走近了，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再回头，草庐已杳然无踪——那不是幻觉，是我在布“千山障”，隔绝尘世窥探。我抬眼，第一次正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他腰杆笔直，虽瘦如竹竿，脊梁却挺得比谁都硬。那一双眼睛，洗尽铅华，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这不是医术能修出来的，是拿命熬出来的。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陈百草。三十年前，瘟疫席卷关东，他独身入疫区，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救活三千七百二十一人，自己却瞎了左眼，右手筋脉尽断。后来他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长白山寻一味“续命草”。“陈前辈。”我声音低了几分，“您当年，没死。”陈百草笑了，那笑容像枯松上绽开一朵雪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死？我陈百草的命，是替人续的，不是给人收的。倒是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左手小指那抹灰痕，又落回我脸上，“你身上，有‘守山人’的烙印。那草庐……是你师父的？”我点了点头。陈百草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老人家……还好吗？”“师父三年前坐化了。”我声音平缓，无悲无喜，“临走前，让我下山，说东北的山，该有人守着了。”陈百草闭上眼，一滴浊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守山人……好，好啊……”他喃喃道，“山没塌，人没散，真好……”他忽然转身，对那个还僵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的徒弟厉声道：“还杵着干什么？跪下！给冯大师磕三个响头！你是鬼医门第几代？”“第……第七代。”徒弟声音发虚。“那就跪稳了！从今日起，你不是鬼医门的‘大师傅’，你是冯大师的药童！端茶、倒水、煎药、守夜，少一样，逐出师门！”“师父？！”徒弟惊骇抬头。陈百草眼神如刀：“怎么？不服？那好，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门！滚回你龚家主子那儿去！告诉他，陈百草的徒弟，不伺候邪魔外道！”这话如惊雷炸响。龚家二字一出，黎振国脸色骤变，黎雅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大师傅”，竟是龚家安插进来的棋子！难怪他死死拦着我不让救，难怪他对邪佛一事毫无反应——他根本就是知情者！“你……你胡说！”大师傅脸色惨白，还想狡辩。陈百草却不再看他，只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紫檀木牌，正面刻着“百草堂”三字，背面，则是一株虬枝盘结、叶片如剑的奇异草木。他手指一划，木牌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玉光，随即“咔嚓”一声轻响，从中断为两截。他拿起其中一半，走到我面前，双手奉上：“冯大师，老朽无以为报。这块‘问心牌’，半块留在我这儿，半块送你。往后你在帝都，但凡遇到疑难杂症、阴祟缠身，持此牌来百草堂，我陈百草，必亲诊！”我接过那半块木牌，入手温凉，似有脉搏微微跳动。低头一看，那断裂处，竟隐隐透出一线金丝，与我左手小指的灰痕遥相呼应——原来这牌子，本身就是一件法器，镇的是人心，压的是阴气。我将木牌收入袖中，没多言，只朝陈百草微微颔首。就在此时，黎峰忽然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众人顺着望去。只见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竟悄然绽放出三朵碗口大的白花。花瓣层层叠叠，皎洁如月，花蕊深处，一点金蕊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幽香。那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人精神一振，连方才的压抑悲恸都淡了几分。“槐花？”黎雅轻声呢喃。陈百草却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对！槐树十月不开花！这是……‘回春槐’！传说中只有命格将绝之人重获生机，且有大德者在侧，才会应运而生的异象！”他看向我，嘴唇微颤：“冯大师……您刚才，不仅续了黎少爷的命，还……还渡了一线‘天机’给他？”我摇了摇头。不是我渡的。是黎峰自己挣回来的。他被邪佛困住时，魂魄深处，始终有一线清明未灭。那不是求生欲，是一种执念——他得看着黎雅嫁人，得看着黎家不倒。这执念太强，强到连邪佛的蛊毒都未能彻底磨灭。而我的命火，只是点燃了他心中那盏将熄的灯。真正的功臣，是他自己。我走到床边，俯身，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黎峰耳中：“黎峰，记住今天。命是你的，路也是你的。往后，别信那些假佛，假神，假高人。信你自己。”黎峰望着我，眼中有泪，却用力点头。窗外，那三朵白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花蕊里生灭流转。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夕瑶的。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冯先生，龚磊醒了。他说，他知道‘守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