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绝境(1/3)
堂中的气氛骤然一紧。许攸的声音不疾不徐:“长安之变,刘备迟早会知道。”“若他趁丞相北上之际,从冀州出兵,渡河而西,则并州危矣。”程昱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备与丞相...堂中烛火忽然一跳,灯花爆开,噼啪轻响,像一根绷紧的弦猝然崩断。伏完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檐角漏下的风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吴硕脸上的红光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却没吐出半个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佩刀,可那位置空空如也——今日赴会,为示诚心,三人皆解剑而入。此刻指尖只触到锦袍上细密的暗纹,滑腻冰凉。种辑垂首盯着自己摊在膝头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横着三道旧疤,是早年在并州与鲜卑人拼杀时留下的。他没看伏完,也没看吴硕,只盯着那疤痕,仿佛在数它裂开时渗出多少血。程雁却缓缓抬起了眼。他仍坐在下首第三位,青袍素净,袖口磨出了毛边,腕骨凸起,显出几分清癯之态。可那双眼睛,却不像个文弱议郎该有的——沉、钝、冷,像两枚沉在古井底的铁钱,照不见光,却压得住水。“伏小夫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石砸进死水,“袁胤不在长安,可长安的墙,是他砌的;长安的门,是他开的;连这屋檐下漏进来的风,也是他准许吹进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诸位可曾想过,禁军统领是谁举荐的?虎卫军七百精锐,为何只听袁胤亲信调遣?宫中尚食监、掖庭令、甚至天子身边那个最年轻的黄门侍郎……去年冬,是谁亲手把他从洛阳太学提调入宫的?”吴硕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声道:“是……是袁胤。”“不是袁胤。”程雁轻轻摇头,“是他的人。他的人,又听谁的?”没人接话。烛火又跳了一次,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轮廓锋利如刀削。伏完忽然开口:“程议郎的意思是,即便杀了袁胤,长安也不会回到天子手中。”“不。”程雁摇头,“是回到天子手中,但不会回到我们手中。”他直视伏完:“伏小夫,你我皆受国恩。先帝托孤于董卓,董卓伏诛,又托孤于王允,王允败亡,再托孤于李傕、郭汜……最后,托孤于袁胤。”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可天子今年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天子,有没有自己的诏书?有没有自己的印玺?有没有自己的羽林?有没有自己的耳目?”屋外风势忽紧,卷起几片枯叶,啪地一声拍在窗纸上,像只枯手在叩门。种辑终于抬头,声音沙哑:“所以……不动手,是等死;动手,是速死?”程雁没答。他慢慢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梗,啜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直冲喉底。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人,是三人,步调齐整,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停在院墙外,不再靠近,也不退走。四人同时屏息。吴硕右手猛地按在案几边缘,指节发白;种辑左手悄然滑向袖中,那里藏着一枚短匕;伏完依旧端坐,可腰背挺得更直,像一杆将折未折的竹;唯有程雁,放下茶碗,抬手用指甲轻轻刮去碗沿一点茶渍,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酷。片刻后,脚步声退去,远得听不见了。种辑长出一口气,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是巡夜的……还是……”“不是巡夜。”程雁打断他,“是袁胤新设的‘察子’。每夜亥时起,分八队巡城,专查私会、密语、灯火逾制。他们不敲门,只记门牌、记人影、记窗内烛火几盏、记说话声长短高低。”他抬眼,目光如刃:“方才伏小夫说‘袁胤还在’,其实他早就在了。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吴硕颓然靠向椅背,胸口起伏,脸色灰败如纸。伏完却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是一枚铜钱,方孔圆钱,正面“五铢”二字已磨得模糊,背面却刻着两个极细的小字:“建安”。“诸位可知,这钱是谁铸的?”他问。三人摇头。伏完将铜钱翻转,指尖摩挲那两个字:“是建安六年冬,天子亲命少府丞所铸。共三百枚,未颁行,只存于未央宫藏库。天子说,此钱不流通,只作信物。持此钱者,可直入承明殿,面奏不跪,言事不讳。”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昨日,天子遣黄门,悄悄将此钱交予老夫。还有一句话——‘朕知卿等忠悃,然欲拔树,须知根在何处。若只斩枝叶,春来更茂。’”堂中空气骤然凝滞。吴硕猛地坐直:“天子……天子竟有此心机?”“天子不是心机。”伏完摇头,“是绝望久了,反而清醒了。”他收起铜钱,郑重放回怀中:“所以,我们不能动手——至少不能现在动手,不能在长安动手。”“那……”种辑急问,“该当如何?”伏完望向程雁:“程议郎方才说,袁胤的根,不在长安。”程雁颔首:“在青州。”“在青州?”吴硕愕然,“可青州不是……”“不是被刘备占了么?”程雁接上,嘴角微扬,“不错。可刘备刚占青州不久,根基未稳。而袁胤在青州埋的钉子,已扎了十年。”他起身,走到东墙前,伸手揭下一张挂轴——原是幅山水画,背后却是一张青州舆图。他手指点向临淄西南百里处:“此处,琅琊郡东莞县,有座铁官监。自光武时便设,专冶兵甲。袁胤三年前换掉监铁令,换上了自己的人——姓陈,名珪,字子瑜,乃袁术旧部。”“此人表面循规蹈矩,实则暗中扩炉三座,增匠户五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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