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绝境(2/3)
产精铁,七成运往徐州,三成流入辽东。”“辽东?”种辑皱眉,“袁胤要铁做什么?”“铸刀。”程雁声音低沉,“铸给高句丽人的刀。”伏完接口:“高句丽位宫新败于刘备,元气大伤。若有人暗中供其兵甲、粮秣、马匹,助其休养生息……位宫岂会不感恩戴德?”“而位宫一旦复起,首当其冲,便是乐浪、玄菟二郡——也就是刘备的后背。”“刘备若被牵制在辽东,青州必生变乱;青州若乱,徐州震动;徐州若震,兖豫不宁……届时,袁胤便可挟天子以讨不臣,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屋内一片死寂。烛火终于彻底熄灭了一支,只剩两支,在风中摇曳,将四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爬满墙壁,如同鬼爪。良久,程雁重新坐下,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所以,我们不该杀袁胤。”“该让他活着。”“活成一个靶子。”“一个让天下人都看清他如何通敌、如何卖国、如何借异族之刀,砍向汉家疆土的靶子。”吴硕怔怔看着他:“可……如何让他通敌之事,公之于众?”程雁看向伏完。伏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子昨夜,已密诏太史令,重修《建安实录》。凡袁胤所颁之政、所调之兵、所拨之款、所遣之使,皆录于册。另遣尚书台六名郎官,分赴青、徐、兖、豫、幽、并八州,密查铁、盐、马、粮四事出入流向。”“实录未成,流言先行。”“三日后,寿春将有商船沉没,船上载着三十具高句丽式弯刀,刀柄暗刻‘东莞监造’四字。”“五日后,辽东襄平有胡商醉酒扬言:‘袁公许我千匹绢,换百斤镔铁,刀成之日,再赠骏马五十匹!’”“七日后,青州临淄市集,一疯乞儿手持半截断刀,逢人便喊:‘袁大人卖铁给高句丽,买我爹的命!’——他爹,是去年在乐浪战死的屯田卒。”种辑倒吸一口冷气:“疯乞儿……是你们安排的?”“不。”伏完摇头,“是他真疯了。他儿子的尸首,是从濊貊运回来的,断臂处,嵌着半片东莞铁监的刀锋。”程雁端起冷茶,一饮而尽:“所以,我们不是要杀袁胤。”“是要让他,被天下人活活咬死。”“袁胤死不了。他手握重兵,坐拥四州,连天子都动他不得。”“可袁胤可以疯。”“疯子,不需要证据。”“疯子,只需要一句疯话。”“疯子,只要一柄刀,就能割开所有人的喉咙。”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所以,伏小夫,你明日便启程,以奉旨祭泰山为名,绕道琅琊。见一见那位陈珪陈监铁令。”“告诉他——”“天子记得他当年在汝南,是如何替袁术炼出第一把斩马刀的。”“也记得他如今,在东莞,又炼出了多少把……送给高句丽人的刀。”伏完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朝三人深深一揖:“臣,领命。”吴硕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种辑默默起身,从墙角取下一柄短戟,递过去:“伏小夫,带上这个。路上防身。”伏完没有推辞,接过,戟尖朝下,拄地而立,声音沉定:“此去琅琊,若成,则袁胤失青州;若败,则伏完死于道左,诸君当如未闻此事。”程雁忽然道:“伏小夫且慢。”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双手奉上:“此乃东莞监铁历年账册副本,共十七卷。真本在太史令手中,此乃抄录。其中朱批,皆是天子亲笔。”伏完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帛面微潮——是未干的墨迹,更是未冷的血意。“程议郎……”他声音微哽。“不必谢我。”程雁垂眸,“我只是个议郎。议郎的本分,就是议。”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将他青袍下摆掀至脚踝,露出里面一双沾着泥点的布履——那是步行十里、踏过三道关卡、混在贩盐民夫中潜入长安时穿的鞋。伏完忽然明白了。程雁不是来议事的。他是来送信的。送一道,来自未央宫最深处的、无声的圣旨。翌日清晨,天未亮透,一辆不起眼的牛车驶出长安西门。车上载着三口木箱,贴着“泰山香供”封条,车辕旁跟着个瘦高汉子,青衫布履,肩头斜挎一只油布包,里面装着半卷《论语》、三枚五铢钱,和一把未开锋的短剑。车轮碾过官道碎石,吱呀作响,渐行渐远。而在城南一座僻静道观内,鲁肃正蹲在菜畦边,用一把豁了口的锄头翻土。他头发已全白,囚衣换成粗麻短褐,手腕上还戴着副未卸的铁镣,可锄头挥得极稳,一下,又一下,翻起黝黑湿润的泥土,露出底下几颗嫩白的萝卜缨子。两名守卒倚在柴门边打盹,鼾声均匀。鲁肃直起腰,抹了把汗,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忽然轻声哼起一支吴地小调——调子走了样,词也记不全,只反反复复唱着一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他不知自己能否还。但他知道,有人正在替他,替所有被发配的人,替所有不敢言、不能言、不愿言的人,把那千里江陵,一寸一寸,重新走回来。同一时刻,濊貊之地,马訾水畔。一支千人队伍正顶着朔风前行。为首者披着件半旧的熊皮大氅,腰悬环首刀,脸上冻疮纵横,可眼神锐利如鹰。他勒住马,抬手一指前方山坳:“传令,扎营。今夜,教新来的‘贾氏余孽’,认一认——什么叫真正的边塞。”风卷起他大氅一角,露出内衬上用炭笔写的两个字:“报国”。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皮袄里衬,是写在血肉深处,是写在所有人即将踏上的、那片被汉家遗忘了一百年的故土之上。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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