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子时，扶余铁骑将绕过长白山北麓，突袭我军后路。”帐中空气骤然凝滞。诸葛亮倏然抬头：“扶余人？他们去年才被鲜卑打得割地求和，哪来余力东顾？”“鲜卑是被咱们打得割地求和。”司马懿唇角微扬，“可去年冬，位宫亲自赴扶余王庭，献上辽东良马三千匹、匠人二百名、还有……”他指尖点了点舆图边缘，“……乐浪郡的盐铁图。”牵招倒吸一口冷气：“盐铁图？那可是乐浪命脉！”“命脉？”司马懿冷笑，“位宫若得此图，三年之内，扶余可自炼精铁，十年之内，可铸坚甲利刃。他拿乐浪的刀，来砍乐浪的骨头——这买卖，扶余王如何拒绝？”牛憨沉默良久，忽然问：“仲达，你怎知此图已交？”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上前。牌面阴刻一只振翅鹰隼，背面却是扶余文字与汉隶小篆并列：“位宫亲赐扶余前锋校尉的信物。今日午时，我营中一名炊夫在溪边拾得，背面汉文写着‘盐铁之利，尽付君手’。”帐中死寂。刘封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四将军！请准末将率五百死士，今夜渡河，直取位宫中军！”牛憨没看刘封，只盯着那枚铜牌，烛光下，鹰隼双目幽光森然。“不行。”司马懿摇头，“位宫既敢亮出此牌，必已在马訾水设伏。你若渡河，恰如投火。”“那便坐等？”刘封声音发紧。“不。”牛憨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巨石，“仲达，传令：全军今夜休整，寅时造饭，卯时拔营。”众人一愣。“拔营？”牵招失声，“往哪儿？”牛憨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马訾水上游一处峡谷：“此处，叫‘鹰愁涧’。两岸峭壁如削，唯有一条栈道悬于半空——位宫的粮队，必经此地。”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明日一早，他若不来求和，我便带玄甲军，去‘帮’他把栈道修得更牢些。”司马懿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化为一丝极淡的赞许：“四将军欲以攻代守，逼其现身？”“不。”牛憨转身，抓起案上青铜酒樽，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灼热如血，“我要他亲眼看着——他送出去的盐铁图，如何变成烧毁他粮车的火把。”翌日寅时，天尚未明。鹰愁涧谷底雾浓如乳，寒气刺骨。栈道悬于半空，朽木吱呀作响，几只夜枭在崖顶凄厉啼鸣。忽然，一声裂帛般的锐响撕裂寂静！一支火箭呼啸而出，精准钉入栈道尽头一辆粮车的油布篷顶。火苗“腾”地窜起，舔舐干燥的松脂。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数十支火箭如流星雨般坠落。粮车接二连三爆燃，烈焰腾空，将整条栈道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着崖壁，竟似无数狰狞鬼影狂舞。位宫率亲卫攀上对岸高崖时，正看见这一幕。他浑身剧震，手中佩刀“哐啷”坠地。栈道上，玄甲军士卒披着黑斗篷，如鬼魅般穿梭于烈焰之间。有人手持长杆，将燃烧的粮袋挑下悬崖；有人挥斧劈砍栈道支柱，木屑纷飞；更有人将火把狠狠掷向崖壁缝隙——那里，赫然堆着几大捆浸油的干草！“放箭！射死他们！”位宫嘶吼。羽箭如蝗射向栈道，却被玄甲军士卒举盾格挡。盾牌上火星四溅，却纹丝不动。一员年轻将领立于栈道最高处，黑甲映着火光，手中长枪挑着一面破损的高句丽战旗，旗面焦黑，唯余半截鹰隼残影，在烈风中猎猎狂舞。位宫认得那张脸——牛憨。“牛！憨！”他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牛憨仿佛听见呼唤，霍然回头。隔着翻涌的烈焰与浓烟，两道目光凌空相撞。牛憨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一个森然笑意，随即抬手，将那半截残旗狠狠掷入火海！轰——！火势暴涨，整条栈道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倾斜、断裂！位宫眼前一黑，几乎栽倒。身后亲卫慌忙扶住，却见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撤……”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全军……撤回辽东！”当最后一段栈道轰然坍塌，坠入深渊，牛憨才收枪转身，对身边司马懿道：“仲达，该写信了。”司马懿颔首，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素绢，蘸墨提笔，腕力沉稳：“臣牛憨顿首再拜主公：位宫已溃，马訾水西岸三百里，尽在我手。八韩俯首，沃沮归附。唯扶余人踪迹杳然，臣恐其迂回包抄，已遣诸葛亮率骑军三千，沿长白山北麓疾驰，务求截其归路。粮道既断，位宫纵有千军，亦成饿殍。此战毕，臣即班师乐浪，整饬防务，以待主公钧旨。”墨迹未干，信使已策马绝尘而去。牛憨站在断崖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晨风掠过他染血的甲胄，卷起一片焦灰。远处，鹰愁涧谷底，火焰仍未熄灭，赤红光芒在渐亮的天幕下，如大地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想起离邺城前，刘备将他唤至书房，亲手斟了一盏温酒推至案前：“守拙，此去辽东，不求多杀，但求一稳。”当时他以为“稳”是阵脚不乱，是粮道无虞，是军令如山。此刻他才懂，“稳”是让敌人自己乱了方寸，是让战火燎原时，百姓灶膛里的柴火依然安稳，是让千里之外的邺城，不必因一封急报而彻夜灯火通明。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老茧纵横，指缝嵌着洗不净的炭黑，指甲缝里还藏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这不是农夫的手，也不是公子的手，是握过犁铧也握过刀柄的手，是修过山路也烧过栈道的手。这双手，正在把一块破碎的辽东，一寸寸，夯进大汉的版图里。身后，玄甲军士卒默默列队。有人撕下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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