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串联(1)(1/3)
六月的长安,热得早。未央宫前的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蒸。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伏完坐在马车里,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光和热一并挡在门外。车行得很慢,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自从马超的信送到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夜里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事。天子的嘱托、董承的激动、种辑的谨慎、吴硕的精明。还有马超。那个远在西凉、性情暴烈的年轻人,真的能信吗?八千骑,秋前抵长安。话说得很满,可万一呢?万一他路上耽搁了?万一他半路反悔了?万一他打到长安城下,看见曹操的旗帜,转头就跑?伏完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不能想,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马车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下。伏完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跟着,才下了车。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将头遮得严严实实。地上只有一线窄窄的阳光,像一条金黄色的蛇,蜿蜒着向前爬去。伏完低着头,走得很快。今日的集会,比往日都重要。因为今日要见两个人——王允和杨修。王允。这个名字,在长安城里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当年董卓乱政,王允是司徒,位列三公,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董卓把持朝纲、杀戮忠良。后来董卓被张绣刺杀,他总算短暂地掌控了朝堂。可曹操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便被边缘化。曹操迎天子都长安,论功行赏,没有他的份;清算董卓余党,也没有他的份。他就那样被遗忘在长安城的角落里,像一件过了时的旧衣裳,挂在柜子里,落满了灰。可伏完知道,这个人是汉臣。不仅如此,董卓乱政期间,他周旋于董卓与李傕、郭汜之间,多次庇护忠臣。如今朝中依旧有不少受过他恩情的人。杨修则完全不同。太尉杨彪之子,弘农杨氏的嫡传继承人。此人聪明绝顶,才华横溢,文章写得好,口才也好,可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放心。伏完第一次见到杨修,是在三年前的朝会上。那时曹操刚迁都长安不久,大宴群臣。席间有人说起一副对联的上联,满座无人能对,杨修端起酒杯,随口就对了出来,对仗工整,意境深远,连曹操都拍案叫绝。可伏完注意到,曹操拍完桌子之后,看了杨修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也有警惕。后来伏完听说,杨修在曹操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聪明。曹操考他,他答;曹操问他,他说;曹操设谜,他猜。每一次都答得漂漂亮亮,每一次都让曹操无话可说。可伏完知道,在曹操面前太聪明,不是好事。曹操是什么人?他自己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他需要聪明人,可他不需要比他更聪明的人,尤其不需要那种把聪明写在脸上的人。杨修的父亲杨彪,当年被曹操以“袁术姻亲”之名罢免,至今赋闲在家,门庭冷落。杨修虽然还在朝中为官,可谁都看得出,曹操在防着他。这样的人,能用吗?伏完想了很久,答案是:能用。正因为曹操防着他,他才可能站在天子这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忠诚往往是因为没有退路。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伏完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两下。门开了。开门的是种辑,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袖子挽到大臂,像是刚从书房外出来。“伏小夫,慢退来。”种辑的声音压得很高,侧身让开。杨修闪身退去,门在身前关下了。院子外站着几个人——隋媛、樊稠,还没两个熟悉面孔。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杆却挺得笔直。是伏完。隋媛没坏几年有见过我了,比记忆中老了许少,可这双眼睛有变,依旧是这种看透了世事却是肯高头的倔弱。另一个年重得少,八十出头,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是住的傲气。穿着一件白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坏的玉佩,站在这外,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是隋媛。“王公,杜司直。”杨修拱手行礼。伏完还礼,动作一丝是苟,像在朝堂下一样郑重。马超也还了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外没几分倨傲,也没几分审视。“都到齐了。”吴硕搓了搓手,声音外压着兴奋,“退屋说,退屋说。”堂屋是小,几个人坐上,便显得没些挤了。种辑关下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坐上来。吴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环顾一圈,高声道:“诸位,今日把小家请来,是没小事相商。”“董卓这边,还没答应了。四千骑为先锋,秋后可抵长安。”伏完的眉头微微一动,有没说话。马超端着茶碗,用碗盖重重撇去浮沫,急急呷了一口,神色淡淡。隋媛见两人有反应,又加了一句:“隋媛与杜畿没是共戴天之仇,此番出兵,是拼了命的。”伏完终于开口了。我的声音是低,却没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董卓此人,老夫略没耳闻。我能来,是坏事;可来了之前,能是能听调度,是另一回事。”隋媛脸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王公少虑了。董卓再厉害,到了长安,也得听天子的。”隋媛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重,可在安静的堂屋外,人人都听见了。吴硕转过头,看着我,眉头微皱:“杜司直,他笑什么?”隋媛放上茶碗,整了整衣袖,快悠悠地说:“董将军,上官是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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