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是袁氏长子，亦是右北平人。这些，交给你。”范方双手颤抖接过，展开素帛，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赤。他忽然单膝跪地，将素帛高举过顶：“韩将军！范方愿率右北平旧部，归附刘使君！自此卸甲为民，唯愿随将军之后，开阡陌，均田亩，建庠序，教童蒙！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韩东伸手扶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范将军，你不必卸甲。你只需记得——你披的不是袁氏的甲，是右北平百姓的甲；你执的不是袁氏的兵，是他们托付的命。”校场之上，万千百姓仰首，泪光与火光交织。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无终城残破的垛口上，也洒在韩东染着硝烟与血渍的玄甲之上。同一时刻，邺城，大将军府。袁谭已能下床行走，面色依旧灰败，却强撑着听完了幽州急报。报信的军吏声音发颤：“……无终城破，审荣投水，范方……范方率残部归降韩东，更献出蓟县布防图与袁氏幽州诸郡密档……”“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在地图幽州区域，猩红刺目。许攸悄然上前，拾起那卷染血的地图，指尖抹过“无终”二字，低声问：“主公，还要调兵么？”袁谭闭目，良久，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调……调不动了。冀州边军已抽调三万赴平原……并州文丑传来急报，白山贼与匈奴杂胡蠢蠢欲动……曹操于黎阳屯兵五万，虎视眈眈……”他睁开眼，目光浑浊，望向堂外铅灰色天空：“韩东……他不是来夺城的。他是来……挖根的。”许攸垂首，袖中手指悄然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一骑快马自幽州方向飞驰入邺城西门，马背上赫然是范方的贴身侍从，怀中紧抱一只紫檀木匣——匣中所盛，正是范方剜下的那块肩胛血肉，以及一封未拆的密信。许攸没有拆信。他知道，信中所言，必是范方对袁氏治下幽州积弊的泣血陈情，必是那些被袁氏刻意遮掩的饥馑、暴敛、冤狱与流亡。他轻轻合上地图，转身离去，脚步无声。大堂内，只剩袁谭独自伫立，身影在巨大地图前显得孤峭而萧索。窗外，一只离群的孤雁掠过屋脊，翅尖划开沉滞的云，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唳叫——那声音穿透宫墙，飘向辽东，飘向青州，飘向正在熊熊燃烧的幽州大地。而韩东，正站在无终城最高处的谯楼上，北望燕山余脉如黛，南眺河水奔流不息。他身旁，范方、文则、韩东、袁绍等人肃然而立，新附的流民、豪侠、旧部，已自发组成巡逻队，在城中巷陌间维持秩序。一名瘦小少年怯生生捧着一叠粗纸，仰头道：“将军……先生们说，您识字最多，求您……给这学堂，起个名字。”韩东低头，接过那叠还带着体温的粗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念书堂”。他笑了笑，接过炭条，在纸上郑重写下三字：“明心堂”。风过谯楼，墨迹未干，纸页哗啦作响。远处，一支由曹性水师护送的船队，正沿着河水缓缓驶来，船头高悬“汉”字大纛，桅杆上彩旗翻飞，载着第一批从辽东运来的农具、种子与青州纸张，在初升朝阳下，镀上一层金边。韩东抬手，指向那支船队，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见了吗？那不是我们的根。不在邺城，不在洛阳，不在长安……在船上，在田里，在孩子手里，在你们心里。”“幽州的火，才刚刚点起。”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或坚毅、或惶惑的脸庞：“接下来，我们不往西，不往南，不往北。”“我们——向东！”“去海边！去把渤海郡，变成咱们的粮仓、铁坊、船坞和……新家！”风骤然猛烈，吹动他玄甲上的赤色披风，猎猎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