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临下俯视，目光冷峻如铁：“降？韩将军有令——范方可活，尔等将士，但凡放下兵器，免死！”话音未落，范方身后两名亲卫突然暴起，一刀劈向范方后颈，一刀刺向其心口！范方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刀锋，反手擒住刺心之手，咔嚓拧断腕骨，一脚踹翻偷袭者，随即抓起地上断枪，狠狠贯入另一人咽喉！“谁敢妄动，杀无赦！”他喘息如牛，眼中血丝密布，“吾降，非为苟活！乃为保全这三千子弟！若将军不信，可取我首级，悬于无终城头，以儆效尤！”裴元绍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范方面前：“将军高义。刀在此，请自缚。”范方凝视那柄寒光凛冽的环首刀，缓缓接过，却未自缚，而是反手将刀尖抵住自己左肩胛骨，猛地一送——“呃啊——！”鲜血激射，他竟以刀剜出一块血肉，抛于尘埃：“此乃我范方之信！从今往后，我肩负此伤，永不披甲，永不执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裴元绍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颔首：“带下去，裹伤，严加看管。”当夜，玄甲军于谷中扎营，篝火熊熊。范方肩缠白布，独坐火堆边缘，面色苍白如纸，却脊背笔直。玄甲军端来热粥与熟肉，他未碰一口，只望着跳跃火焰，喃喃道：“韩东……你赢了。可你可知，你今日放我回去，比杀了我更狠？”玄甲军坐在他对面，拨弄着火堆：“将军说，你活着回去，比死了更有用。”“哦？”范方冷笑，“有用？对我父？还是对审荣？”“对你自己。”玄甲军抬眼，目光灼灼，“将军说，你心中有火，烧的是袁氏旧制，烧的是豪强盘剥，烧的是百姓冻饿。只是从前，那火被权势浇熄，被礼法捆缚，被长子之位压成了灰烬。今日这一刀，是割开脓疮，让你看清自己真正想烧的是什么。”范方浑身剧震，握拳指节发白，良久，喉头滚动，终究未语。三日后，无终城。审荣立于城楼，面色铁青。昨日斥候拼死逃回，报称范方援军于白狼谷全军覆没，少主重伤被俘，仅余百骑溃散奔逃。他当即下令紧闭四门，加派巡夜，命工匠连夜修补城楼箭孔，更将库中最后三百具强弩尽数调至北门。可韩东并未攻城。反而在城外十里扎下连营七座，旌旗密布，炊烟如林，昼夜不息。每日清晨，数百民夫推着崭新云梯、蒙皮冲车，在城下丈量距离、演练攻城，叮当锤声震耳欲聋。更有军吏持简册，在护城河边高声宣读：“韩将军有令：凡献城门者，赏绢百匹，授田五十亩！凡缚审荣来投者，封百户侯！”城头守军人心浮动，窃窃私语。第五日深夜，审荣正于府邸批阅军报，忽有亲兵跌撞闯入，面色惨白：“将军！北门……北门校尉张平，率三百守军，开城门迎敌！”审荣霍然起身，案几掀翻，墨汁泼洒如血：“什么？！张平他……”话音未落，城外号角齐鸣，火把如龙，数千火把瞬间点亮夜空，玄甲军、靖北营、新附步卒列阵如山，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审荣披甲提剑冲上北门，只见张平果真立于城门洞内，手中长戟指向自己，身后三百兵士甲胄鲜明，却无一人持械对准城外，反将刀锋朝向城内！“审荣！”张平声如洪钟，“你坚壁清野，逼死我全家老小！你克扣军粮，饿死我弟兄七人！你修城墙，征我兄弟为役，累死于土方之下！今日，我替右北平十万百姓，开此一门！”审荣气得浑身发抖，扬剑欲斩，张平身后一老兵突然掷出陶罐，罐中竟盛满火油，泼洒于审荣脚下！火把抛来，轰然烈焰腾起，灼热气浪逼得审荣连连后退。就在这混乱刹那，城外玄甲军如潮水涌入！审荣且战且退，终被逼至郡守府后园池畔。他立于假山之巅，长剑拄地，望着漫山遍野的火把与攒动的人头，望着远处韩东策马缓行的身影，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枭：“韩东！你以为你赢了？你放走范方，收买张平，煽动流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天下人——袁氏失德，而你韩东，才是救世之人！可你忘了，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从来不是夯土包砖，而是人心！你拆得了一座无终，拆得了一州之墙，拆得了一国之制吗？！”韩东策马至池畔，仰首望去，火光映亮他年轻而沉毅的面容：“审荣，你说得对。人心如墙，千载不塌。可若这墙内关着饿殍，压着冤魂，垒着白骨，那它就不是墙，是坟！我今日拆的，不是袁氏的城，是百姓头顶的坟盖！”审荣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斜指苍穹，忽然转身，纵身跃入深池！水花四溅，涟漪荡开，再无动静。韩东静静伫立良久，终于抬手：“传令——开仓放粮！焚毁所有地契债据！凡愿随军者，明日辰时，于校场集合！”翌日清晨，无终校场人山人海。韩东立于点将台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袋与散落满地的竹简、绢帛。他亲自点燃第一把火，火舌吞噬了“右北平郡田亩簿”、“审氏族产名录”、“各乡高利贷契约”。火光映照下，无数百姓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恸哭之声响彻云霄。范方亦被解缚带至台下。他肩伤未愈，却执意站立，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些焚毁的契约，掠过哭嚎感恩的百姓，掠过韩东沉静如渊的眼眸。韩东走下高台，来到他面前，递过一卷素帛：“这是你的虎符拓印，还有审荣府中搜出的密信——他写给邺城，告你‘怯战畏敌，贻误战机’。另外，还有一份幽州豪强名录，皆与袁氏勾结，鱼肉乡里。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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