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蜿蜒如蛇。那人脸上烟火熏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熔金沸腾，又似有寒铁淬火。不是贾彦，亦非武国公——正是本该“腹痛告假”的南宫言！他肩甲碎裂，左臂缠着浸血绷带，却挺直如松，一步步踏入养心殿，靴底踏过那幅被踩烂的《太祖实录》，纸屑粘在靴底，发出细微碎裂声。新皇瞳孔骤缩：“你……”南宫言在御前五步外停步，单膝跪地，却不叩首，只将方天画戟横于膝前，戟刃朝上，映出新皇惊怒交加的脸。“臣南宫言，奉太上皇密诏，清君侧，肃朝纲。”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铁石相击，“陛下宠信佞臣，纵容阉宦，废黜宗室，擅改祖制，致使朝纲崩坏，民怨沸腾。三月前，户部侍郎张秉文奏报江南七省旱蝗绝收，饿殍枕藉，陛下批‘虚言惑众’四字，掷折于地；上月，大理寺少卿陈砚呈递北境军报，言突厥铁骑已越阴山，直逼雁门，陛下笑曰‘边将邀功，不足为虑’，焚奏章以助酒兴……”他每说一句，新皇面色便灰败一分，到最后竟浑身颤抖，手指痉挛般抓挠御座扶手，指甲崩裂亦不自知。“你……你胡说！朕……朕分明已下旨赈灾……”“赈灾银两，尽数流入内务府库房，充作陛下修缮宁寿宫之用。”南宫言抬眼，目光如电，“而雁门守军，因欠饷三月，已有多名将士卖子充饥。陈少卿今日凌晨试图面圣陈情，被锦衣卫堵于东华门外，杖毙。”殿内死寂。唯有南宫言甲胄轻响，如寒铁相击。忠顺亲王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南宫言：“你……你早知今日？”“臣知。”南宫言点头，声音平静无波，“臣知陛下听不进逆耳忠言，故三年来，臣装痴卖傻，饮酒狎妓，收受贿赂，任由言官弹劾臣‘不堪大用’……只为让陛下放心，让那些真正想弑君篡位之人，误以为臣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缓缓摘下左手护腕，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形如弯月，皮肉翻卷，竟是以匕首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后留下的痕迹。“这是太上皇赐的‘忠’字烙印。”他声音微顿，目光扫过新皇惨白如纸的脸，“太上皇说，真忠者，不惧剜心剔骨。伪忠者，方爱锦袍加身。”新皇喉头剧烈起伏，终于嘶声：“父皇……父皇他……”“太上皇今晨巳时，已在慈宁宫佛堂坐化。”南宫言垂眸，声音低沉如诵经，“临终前，亲手将传国玉玺交予臣，命臣代行‘摄政王’之权，匡扶社稷，废昏立明。”话音落，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明黄锦缎包裹之物。层层揭开，赫然是那方传国玉玺！螭钮盘踞，通体温润，印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在烛火下泛着幽微青光，仿佛自有呼吸。李忠双膝一软，瘫坐于地。忠顺亲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新皇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蟠龙金漆御座之上，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朽烂木胎。他盯着那方玉玺，眼神从惊怒、不可置信，渐渐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忽然，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笑得眼泪横流，嘴角却渗出血丝，“父皇啊父皇……您教朕识字，教朕理政，教朕如何做一名明君……却从未教朕，如何防备自己的父亲！”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直刺南宫言咽喉！南宫言纹丝不动。剑尖距其咽喉仅半寸，却再难寸进。新皇手腕剧震，长剑嗡鸣不止，竟似被无形之力禁锢。他惊骇抬头，只见南宫言双目瞳孔深处，竟有赤色纹路一闪而逝，如熔岩奔涌，又似古篆流转——正是那传说中吕布附体、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虓虎天赋”初现端倪！“陛下。”南宫言终于开口，声音如洪钟震耳，字字压得新皇膝盖发软，“此剑，乃太祖皇帝所赐‘斩邪剑’，专诛奸佞。今日，臣代太祖，代天下万民，收此剑。”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嗤啦——！无形罡气撕裂空气，新皇手中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尖激射而出，钉入殿梁，嗡嗡震颤。断口平滑如镜，寒光凛冽。新皇双臂麻木，长剑脱手坠地，当啷一声，清越悠长，余音绕梁不绝。南宫言缓缓起身，拾起断剑，反手插入自己左肩甲缝隙。鲜血瞬间洇开，他却面不改色，只将传国玉玺托于掌心，转向忠顺亲王：“亲王殿下，传太上皇遗诏——废今上，立雍王之子、年甫八岁的弘昭为帝。三日后，于太和殿行登基大典。”忠顺亲王浑身剧震，嘴唇颤抖，终究缓缓伏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臣，遵旨。”殿外，火光愈盛，映得养心殿琉璃瓦一片赤红。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铿锵，如大地搏动。天策军与神策军已列阵于丹陛之下，刀戟如林，旌旗蔽空。而在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昂首而立，马上之人玄甲覆体，正是贾彦。他仰望养心殿最高处那对鎏金鸱吻，忽而抬手，摘下头盔。火光映照下，他左耳后赫然一道淡金色旧疤，形如凤翅——与太上皇年轻时征战西域、被流矢所伤留下的印记，分毫不差。原来，所谓“勾结”，不过是血脉父子，早已定计十年。南宫言立于殿门阴影之中，目光越过喧嚣兵戈，投向皇宫最北端那片沉寂的慈宁宫方向。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猎猎如旗。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在这场风暴中心，那被废黜的新皇，此刻正瘫坐在破碎的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抠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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