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表哥(2/2)
云华的势,却如深潭止水,看似平缓,实则底下暗流奔涌,随时可吞没一切炽烈。如今,火山熄了,余烬尚温;深潭却已化为汪洋,静默无垠,只待潮信一至,便可倾覆天地。“你……”吴明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什么时候……”“就在你教沙曼‘蚀骨香’第三式那天。”方云华转身,袖摆掠过青铜镜面,带起一阵细微凉风,“她练岔了气,痛得蜷在地上抽搐,你蹲下去扶她时,左手食指在她后颈按了三下——那是‘四照神功’里最隐秘的‘渡厄三叩’,专为压制暴走真气而设。可你当时内力枯竭,强行催动,指尖血丝都渗出来了。”吴明浑身一僵。“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方云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你若真想杀她,何须如此费力?你若真不在乎她,又何必以自身精血为引,替她镇压反噬?”“所以……”吴明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锈铁,“你今日来,是为逼我……低头?”方云华摇头。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密室内所有烛火同时一颤,火苗齐齐朝他掌心方向偏斜,仿佛被无形磁石牵引。紧接着,那些跃动的光焰竟似有了生命,丝丝缕缕脱离灯芯,悬浮而起,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聚拢,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剔透的赤金色光球。光球表面,细密电纹游走不息,噼啪轻响,热浪扑面而来,却奇异地没有灼伤任何一寸空气。木道人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四照神功》第九重“焚天煮海”的具象显化!可此等威能,按理需三十年纯阳内力奠基,再辅以昆仑玉髓淬炼心脉,方有万分之一可能凝形!而方云华……今年不过二十五。“这不是逼你低头。”方云华掌心托着那枚燃烧的星辰,目光澄澈如初,“这是给你一个选择——继续做吴明,那个被仇恨喂大的、永远在悬崖边上跳舞的疯子;或者……”他掌心微翻。那枚赤金光球倏然升空,悬浮于密室穹顶正中,光芒大盛,将整座密室照得亮如白昼。光晕流转间,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奇异图景:浩瀚星河奔涌,其中一颗孤星悬于中央,周围九道黑色锁链自虚空垂落,深深没入星体核心,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缠绕着一枚暗沉符文——赫然是古篆“劫”、“妄”、“贪”、“嗔”、“痴”、“疑”、“妒”、“惧”、“慢”。九道锁链,九重心劫。而那孤星,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活的心脏。“……做回‘方云华’。”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教沙曼‘蚀骨香’,是为让她恨你入骨,好借她之手,斩断你心中最深那根‘情劫’锁链。可你错了——情劫不在她身上,而在你不敢承认自己早已爱她入骨。”吴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方云华却不再看他,只抬手一招。穹顶那枚赤金光球应召而落,重新没入他掌心,光芒敛去,只余一缕淡淡暖意萦绕指尖。“沙曼此刻不在房中。”他忽然道,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她在西厢第三进院子,后窗开着。窗下青砖湿了一小片——是她方才用‘寒螭露’浸湿衣袖,擦去脸上脂粉时滴落的。”吴明猛地抬头。“你……”“我若真想夺她,早在她初入蝙蝠岛那夜便已得手。”方云华平静道,“可我更想看你,如何亲手解开那根锁链。”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履从容,月白长衫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清冽松风气息。临出门前,他顿住,侧首,目光如月下寒潭,静静落在吴明脸上:“记住,吴明——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门扉轻合。密室内,烛火重归稳定,光影摇曳,将吴明孤峭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极瘦,像一道即将被风撕碎的墨痕。木道人一直沉默旁观,此刻才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癯却棱角分明的脸。他望着吴明,良久,才低低一叹:“他给了你一把钥匙。”吴明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面具上那三道细痕——冰冷,锐利,却不再令人憎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丝斜织,敲打檐角,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一扇紧闭多年的门。而西厢第三进院子,那扇虚掩的后窗内,一盏孤灯明明灭灭。灯下,沙曼素衣如雪,鬓发微湿,正用一方素帕,一遍遍擦拭着案头那柄短剑的剑鞘。剑鞘乌沉,鞘口嵌着一颗黯淡的蓝宝石——那是吴明亲手所嵌,三年前赠她防身时,曾说过:“此石遇血则明,见诚则亮。若有一日它亮了,便是我真心待你之时。”帕子擦过宝石,却始终不见丝毫光华。她停下动作,将脸轻轻贴在冰凉的剑鞘上,闭着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乌木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雨声渐密。密室中,吴明终于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副七龙首的玄铁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额角一道淡色旧疤蜿蜒如蛇,右眼瞳仁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随着窗外雨声,极其缓慢地……明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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