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都他妈聋了?给老子上啊!抢钱抢女人的时候一个个比狼还凶,现在真碰上硬茬子就怂了?
别忘了你们手上都沾着血!真被朝廷抓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剥皮实草,诛九族!”
死亡的威胁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一些原本想溜的贼寇被这话吓住,又硬着头皮,在张铁臂心腹的驱赶下,重新聚拢,嚎叫着反扑回来。
战场局势再次陷入胶着。
王明远率领的千人前锋,冲击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双方在距离“顺天大将军”旗约两百步的地方,狠狠撞在一起,陷入了激烈的绞杀。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明远这边虽然精锐,但人数毕竟处于绝对劣势。
贼兵仗着人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官军阵线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伤亡也逐渐增加。
王大牛吼声如雷,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朴刀都砍得卷了刃。
卢阿宝依旧沉默,但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王明远的心也越揪越紧,时间一点点过去,每拖延一刻,伤亡就多一分,而“过山风”的威胁就更近一分。
难道……真的拿不下张铁臂?
就在战局陷入焦灼,王明远心中天人交战,思考是继续猛攻还是该考虑交替掩护后撤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带着一种迥异于张铁臂部杂乱鼓噪的、奇异韵律的号角声,穿透暮色和震天的喊杀声,从北面的旷野沉沉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记冰冷的重锤,狠狠敲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官兵、贼兵,还是外围呐喊助威或惶然无措的流民,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纷纷扭头望向北方。
王明远的心,也猛地一沉。
只见北面官道尽头,暮霭笼罩的地平线上,一片移动的暗影缓缓浮现,如同从大地尽头漫上来的黑色潮水。
推进速度不算快,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沉默且冰冷的压迫感,朝着杭州府方向,也朝着这片混乱的战场,平推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支约七八千人的队伍。
队形远比张铁臂的“大军”齐整严密。
虽然也穿着杂色衣裳,但大多数人手里提着的,是制式的腰刀或长枪,寒光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冽细线。
少数人身上套着抢来的、还算完整的官兵皮甲或棉甲,在杂色中透着一股迥异的精悍。
队伍中竖着几十面黑色的旗帜,旗面残破,用白漆歪歪扭扭画着扭曲的图案,像盘踞的蛇,又像某种抽象的鬼怪符纹,在渐起的晚风中无声飘荡,透着股邪性和血腥气。
队伍最前方,是约三百骑。
马匹算不上神骏,甚至有些瘦弱,但马背上的骑士个个眼神凶戾冰冷,腰背挺直,挎着腰刀,控着缰绳,动作间带着一股经过血腥淬炼的剽悍与漠然。
仅仅是停在那里,散发出的肃杀气息就远比张铁臂手下那些只会咋呼的骑手骇人十倍。
“过山风……”王明远低声吐出这三个字,握剑的手紧了紧。
卢阿宝悄无声息地格杀一名扑上来的贼兵,闪到王明远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惊人:
“明远,不能再打了!是过山风的人马!张铁臂已不足为虑,但若被过山风缠上,我等腹背受敌,必陷绝境!”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明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知明远你心系百姓,欲毕其功于一役。但此刻绝非逞强之时!当断则断,速退!”
他身体微微前倾,已是做好了若王明远不允,便强行将其带离战场的准备。
战场血火最易让人上头,他绝不能让明远兄折在这里。
王明远看着远处那支沉稳逼近、杀气森然的队伍,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仍在顽抗的张铁臂残部,以及周围不断倒下的将士。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只差一点,就能拿下张铁臂!
但理智瞬间压倒了情绪。
卢阿宝说得对,他是主帅,不能拿这一千精锐和杭州府去赌。
“众军听令!”王明远猛地挥剑荡开一把刺来的长枪,用尽力气高喊,声音响彻战场。
“贼首已怯,暂饶其狗命!交替掩护,随本官撤回杭州府!守备军已在接应!”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运足全力,声音如同滚雷,朝着战场上所有仍在厮杀、或是茫然无措的流民和溃兵喊道:
“城下的父老乡亲,所有还相信我大雍,相信我王明远的人!”
“贼寇援军已至,此非久战之地!朝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