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坐在院子里,面前一张石桌,桌上两杯茶,都凉了。
阿蛮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这铁塔般的汉子今晚格外沉默,因为他知道,院子里绑着的那两个人,是谁。
司马晴。屠刚。
一个是司马空的女儿。一个是屠万仞的儿子。
“公子。”小七从廊下走来,手里提着灯笼,火苗在夜风里晃,“审完了。那丫头嘴硬得很,倒是姓屠的小子……他说要见你。”
花痴开没动。
灯笼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痴痴傻傻的脸,如今线条分明,像刀削出来的。二十八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可他眼睛里,有二十年前的旧事在翻涌。
“见我?”花痴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说什么?”
小七咬了咬嘴唇。她现在是西城赌坊的女掌柜,平日里泼辣得很,可这会儿声音放得很轻:“他说,你不敢杀他。”
花痴开笑了。
无声的笑。
阿蛮的拳头捏得嘎嘣响。
“带去柴房。”花痴开站起身,“一个一个见。”
柴房在偏院,原本是堆柴火的地方。后来花痴开让人收拾出来,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有时候在这里想事情,一坐就是一天。
先带进来的是司马晴。
这姑娘十九岁,长得像她父亲,眉宇间有股子狠劲。她双手被反绑,进门就瞪着花痴开,眼睛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掉。
“坐。”花痴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司马晴没动。
阿蛮在她肩头一按,她整个人就跌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花痴开。”她咬着牙,“要杀就杀,别跟我来这套。”
花痴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子熟悉的狠劲。二十年前,他见过另一双相似的眼睛——司马空的眼睛。那是父亲花千手的宿敌,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
“你爹死的时候,”花痴开说,“你多大?”
司马晴一愣。
“七岁。”她昂起头,“怎么,连七岁的孩子也想杀?”
花痴开摇了摇头。
他记得那一战。与司马空的惊世赌局,赌注是司马空掌握的所有关于花千手之死的秘密。那一战,花痴开用“千手观音”破了司马空的“万象森罗”,逼得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认输。
但司马空还是死了。
不是他杀的。是司马空在认输之后,自己吞了一枚藏在戒指里的毒药。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我不欠你们花家的。这个秘密……你拿去。”
“你爹,”花痴开慢慢说,“不是我杀的。”
“但他因你而死!”司马晴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毁了他一世英名!他那样骄傲的人,输给你一个后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来杀我?”
“对!”司马晴挺直了腰,“我学了七年赌术,找遍了司马家的故旧,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赢你!光明正大地赢你!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你连正眼都不看我!”
花痴开站起来。
他走到司马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姑娘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恨。彻骨的恨。
“你学了七年,学了些什么?”花痴开问。
“千算!布局!心理博弈!”司马晴吼道,“我爹留下的一切,我都学会了!”
“那你今晚为什么会被抓住?”
司马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不懂熬煞。”花痴开替她回答了,“因为你爹至死都没明白,真正的赌术,不只是算。算得到,未必熬得住。你连等一个合适时机的耐心都没有,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冲进来——你以为你是来赌命的,其实你是来送死的。”
他转过身。
“把她带下去。”
“花痴开!”司马晴被阿蛮拽起来的时候,终于哭了,“你杀了我爹!你杀了我——”
门关上了。
哭声被隔在外面。
花痴开坐回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说:“带姓屠的进来。”
屠刚比司马晴大三岁,二十二。他长得像他爹屠万仞,但比他爹更沉默。被推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挣扎。坐下来,平平静静地看着花痴开。
“你比那丫头沉得住气。”花痴开说。
“我娘说过,”屠刚开口,声音低沉,“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也不怕死?”
“怕。”屠刚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花痴开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是花痴开。”屠刚说,“正传里写得很清楚,你连司马空都没有亲手杀。你赢他,只是为了你爹的秘密。我爹跟你,是公平对决,他败在你手里,是技不如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