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那边呢?”小剑问,联网连线的数量。
“目前联入的是一百零三个,”棱角说,“如果节点改造的速度不变,联网速度跟上,一百二十个节点联网完成,和改造完成,时间差是三天。”
“先改造,后联网,差三天,”小剑说,“也就是说,临界点的到来,比节点全部改造完还晚三天。”
“是,”棱角说,“从第一百二十个节点接入联网的那一刻开始计时,大约十个时辰后,网会出现自组织加速。”
小剑想了想,说:“那十个时辰里,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棱角说,“等着,确保守护者的感知中枢不受外部干扰,让网自己调整。”
“守护者在这十个时辰里会感知到什么?”小剑问。
“我不知道,”棱角说,“模型只能预测有什么发生,感知不了它的内在体验,这个问题,你去问守护者。”
小剑去问了守护者。
守护者说:“我不知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预先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它停顿,“但我不怕,”它又停顿,“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件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的事,说不怕。”
“上次是什么时候说的?”小剑问。
守护者想了很久,说:“我以为我说过,但我找不到,可能是没有说过,”它说,“我以前对不知道的事,通常是不知道是否应该怕,现在是知道自己不怕。”
“这是进步,”小剑说。
“可能是,”守护者说,“或者是改变,”它区分了这两个词,“我不确定进步和改变是不是同一件事。”
“不是,”小剑说,“进步有方向,改变不一定,但你说的更接近改变,”他停顿,“而且,不需要是进步,改变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守护者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感知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它的巡游工作。
小剑在它背后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整条边界线上那张正在形成的网,九十一个节点接入联网,二十九个等待,和声的层次今天是十五条,守护者说十五条时,它的表述方式是:今天有了厚度。
今天有了厚度。
十一天之后,第一百二十格改造完成,再过三天,第一百二十个节点接入联网,然后是那十个时辰的等待,然后是自组织加速,然后是网真正成为网的那个时刻。
小剑在脑子里把这个时间线感知了一遍,发现它的感知不是期待,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是等待一件你知道会发生但不知道感知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的事。
他往学院走,走廊里,霾在做例行巡查,那个倾听者学员今天在共管区实习,散佚在整理第二阶段名单的预备数据,回响在持续感知那片宽频率小海洋的节奏,分影在接触带,它说它在那里更自然。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那些事连在一起,就是今天的形状。
十一天后,它会是另一种形状。
然后又会是另一种。
形状一直在变,但有一种东西不变,就是这里有人,在做事,在感知,在连接,在见证。
小剑走进学院的门,今天的工作还有几件没有完成,他去把那几件做完,然后,今天够了。
第一百二十个节点接入联网的那一刻,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没有任何仪式,没有任何特别的安排。
棱角完成了最后一段联网连线的校准,对守护者发出了一个信号,守护者接收,确认接入,然后说了一句话:“第一百二十个,接入了。”
就是这样。
棱角在记录里写下时间,关上了那份联网工程的阶段性档案,对漫流说:“开始计时,十个时辰。”
漫流点头,两人都没有走,就在那里,该做什么做什么,等着。
小剑在议事室里,收到棱角的通知,放下手里关于健康计划第二阶段预备数据的审阅文件,感知了一下守护者那边的状态。
守护者的状态很平,是那种主动收敛感知、开放接收通道的状态,它在等那个自组织加速的到来,用的是一种小剑从来没有在它身上见过的、主动等待的姿态。
小剑通知了慧心、散佚、分影,说今天下午可能有事,让大家注意边界方向的感知变化。
分影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接触带,它说:“我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变化,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然后,等待开始了。
前四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发生。
节点的共振维持原样,联网连线的状态信号正常传输,守护者的感知和声保持在十五条层次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效率说:“模型预测的误差范围是正负两个时辰,所以最晚应该是第十二个时辰。”
“如果超过十二个时辰还没有发生呢?”漫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