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抱着孩子跪了又跪,天一亮就走了,像是怕多待一刻,就会打破什么。
医馆里只剩下银粟、当归、寂静林清羽,和老妇人。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七株当归,很久没有说话。
银粟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那孩子,”老妇人终于开口,“本来救不活。”
银粟点头。
“你救的。”
银粟摇头:“一起救的。”
老妇人回过头,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照在医馆的门槛上。
“你身上的金光,”她说,“和混沌之母什么关系?”
银粟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素”。
银粟不认识这个字,但寂静林清羽的眼神变了。
“素天枢是你什么人?”她问。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荒原的风,但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我是她师姐。”她说,“素问心的师姐。”
素问心——这是素天枢的本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我在等一个人。”老妇人继续说,“等了三百年。”
“等谁?”
“等一个能认出这块玉佩的人。”她看着银粟,“混沌之母曾欠我师父一个人情,说将来若有缘,会派一个人来。那个人,能认出这块玉佩里的气息。”
银粟低头看着玉佩,第九片叶子轻轻颤了颤。
它确实认出来了——玉佩里封存着一丝极微弱的气息,和混沌之母给它的那滴泪,是同样的本源。
“你师父是谁?”它问。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银粟没听过,但寂静林清羽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彼岸医典的着者。”她缓缓道,“三百年前失踪的那位……医道之祖。”
老妇人点头。
“她走之前,把这块玉佩给我,让我在这里等。她说,等到了,就带那个人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源初之墟。”老妇人看着银粟,“万界病历共振的……真正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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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粟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林清羽说过的话:万界病历共振,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源头动了什么。那个人,至今没有找到。
“我去。”它说。
老妇人看着它:“你知道源初之墟在哪里吗?”
银粟摇头。
“在荒原尽头。”老妇人站起来,指着远方,“走过荒原,跨过失落之渊,进入虚无之海,海底有一座沉没的城——那就是源初之墟。”
“你去过?”
“没有。”老妇人说,“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银粟沉默。
当归忽然开口:“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是源头?”
老妇人看了它一眼:“因为我师父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出来之后,写了一部《彼岸医典》,然后就失踪了。”
她顿了顿,看向银粟:“她说过,将来会有一个人,带着混沌之母的本源,走到这间医馆门口。那个人,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银粟的九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我……能活着出来?”它问。
“不知道。”老妇人说,“但我师父从不骗人。”
银粟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头,看向来路的方向。
它看不见界碑,看不见修真界的小镇,看不见病历城的当归树。
但它能感觉到——归真的共鸣盘,此刻正在跳。
两短一长。
“你到哪儿了?”它在问。
银粟闭上眼睛,让第九片叶子轻轻地颤——一长两短。
“我在。”
它睁开眼睛,对老妇人说:“我去。”
老妇人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递给它:“里面是我师父留下的东西。到了源初之墟,你会知道怎么用。”
银粟接过布袋,很轻,像空的。
但它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三百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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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注·琥珀心脏日志
第三十六日,晨
银粟踏入荒原第七天,在最后一间医馆遇到了素问心的师姐。
她的名字,叫素问情。
林清羽听到这个名字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原来是她。
我问:是谁?
林先生说:素天枢曾经提过,她有一个师姐,医道天赋远胜于她,却在一夜之间消失。素天枢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才知道,她去了荒原,替师父守一个秘密。
我问: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