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浑身一震,眼神中的凌厉消减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你……是医者?”
“药王谷,林清羽。”她简短道,“让路。”
道人沉默一息,忽然收起拂尘。
“医者……或许真能破此劫。”他喃喃,随即侧身,“请。但贫道有一言相告——问道峰之险,不在外,在内。登峰者面对的不是敌人,是自己最深的执念。若过不去,便永远留在里面。”
林清羽点头,身形已掠出三丈。
身后,道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个银白色的东西……是第一个登上去的。它没有执念,所以最快。但另外两个……”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清羽心中更沉。
银粟没有执念,所以能登顶。但当归和寂静林清羽有——她们有太多在乎的东西。在乎,在问道峰上,就是最大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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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寂静的执念
山腰处,寂静林清羽正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因为山势险峻,是因为周围的雷云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
那是她被封存在月白琥珀中的三百年。
孤独的、冰冷的、没有声音的三百年。
画面中,她蜷缩在琥珀里,一遍遍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存在?有人会记得我吗?”
没有答案。
只有无尽的寂静。
那些画面化作无数双手,从雷云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脚踝、手腕、衣襟。
“你本就是多余的。”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菌株的残渣,暗面的垃圾。若不是林清羽可怜你,你早该消散了。”
寂静林清羽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是“情劫”——问道峰会挖掘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执念,然后将其无限放大。
她深呼吸,轻声说:
“我是多余的。”
那些手抓得更紧。
“但多余,也可以存在。”
她睁开眼,琥珀右眼中满是温柔。
“林清羽不是可怜我。她是在我孤独了三百年后,第一个伸手的人。那些她教我尝的甜汤、教我认的笑、教我学会的在乎——都是真的。”
“真的,就不会被假象覆盖。”
她抬脚,继续向上。
那些手在碰到她脚踝的瞬间,忽然化作光尘消散。
雷云中,那个低语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你……不怕了?”
寂静林清羽没有回头。
“怕。但怕也要走。因为有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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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当归的昏迷
更高处,当归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昏迷不醒。
她周围环绕着浓烈的金色光晕——那是她体内的理性残留与情感萌芽正在激烈冲突。问道峰的“情劫”将她三百年圣殿生涯与这几十天的人间经历同时激活,两股力量在她意识中疯狂厮杀。
梦中,她站在圣殿的纯白大厅里。
面前是白微,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完美造物,不该有情感。”
旁边是林清羽,微笑说:“笑不是动作,是心里有高兴的事。”
白微又道:“情感是冗余,必须清除。”
林清羽又道:“累的时候要休息,怕的时候可以哭。”
两股声音交替响起,震得她头痛欲裂。
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她想选择,却不知该选谁。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熟悉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当归……当归……”
是银粟。
“我……在上面……等你……你……要……上来……”
当归的意识猛地一颤。
她想起出发前答应银粟的事:会一直陪它,直到它不再需要她。
她还没做到。
怎么能倒在这里?
意识中,两股力量还在撕扯,但第三股力量悄然加入——
那是银粟的呼唤,是这些日子积累的所有“在乎”的瞬间。
“当归……我……害怕……你……不在……”
当归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冷汗,但眼中有了光。
“我在。”她喃喃,挣扎着站起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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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银粟的凝视
峰顶。
银粟的九片叶子全部张开,对着天空。
它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登顶的过程对它而言很简单——因为它没有执念,所以问道峰的“情劫”对它是无效的。它只是慢慢爬上来,一路看着风景,偶尔停下来等后面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