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八达继续看信，唇角笑意渐深。信中接下来所述，是沈天对封地经营的详细禀报。“望云府辖下九县，地域广阔，东西八百里，南北七百里，然因地处边境，战乱频仍，马贼横行，以致地广人稀，田土荒芜。...青崖山巅，风如刀割。沈砚赤着上身立在断崖边缘，脊背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缓缓蠕动——皮肉翻卷处泛着幽青光泽，细密鳞片自伤口边缘悄然滋生，一寸寸向上蔓延，似活物般吞食血肉。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五指指尖已彻底蜕为漆黑利爪，指甲尖端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墨色寒霜。那霜粒微颤，映出他瞳孔里两簇跳动的幽蓝火苗，既非元婴真火，亦非魔煞阴炎，倒像是从九幽裂隙中渗出的、尚未被世间命名的异种焰息。身后三步，玄衣少年抱剑而立，衣袍下摆被罡风撕开数道裂口，却始终未动分毫。他是沈砚亲手点化的影卫，名唤“衔霜”，本无姓氏，只因初见时沈砚随手折了枝寒梅插在他发间，便得了这名字。此刻衔霜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浸透黑血的麻布，可他左手按在剑鞘上的指节却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意都无。“第七次。”衔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你每次压制‘蚀骨青鳞’，心脉都会裂开一道新痕。”沈砚没应声。他抬手掐诀，指尖寒霜骤然暴涨三尺，化作冰棱直刺自己左胸。冰棱入体刹那，他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只从齿缝里挤出半句：“……闭嘴。”话音未落，整座青崖轰然震颤！远处天际线撕开一道血口，浓云翻涌成漩涡，中央悬着一枚眼状巨瞳——瞳仁是溃烂的暗金色，虹膜则由无数蜷缩的婴孩面孔拼凑而成，每张小脸都咧着没有舌头的嘴，无声嘶嚎。那是“万婴哭阵”催至极致的征兆，是沈砚三年前亲手埋进西荒地脉的禁忌阵眼，如今被人以秘法反向激发，阵纹逆流，竟将沉睡的“蚀骨青鳞”唤醒得愈发凶戾。衔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们动了‘镇魂钉’。”沈砚终于侧过脸。月光劈开他额前碎发，照见左眉骨上新添的朱砂符印——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皮肉自行裂开又愈合后，渗出的血珠凝成的扭曲咒文。他盯着衔霜断臂处渗出的黑血，忽而低笑一声：“好啊……连我埋在自己骨头里的钉子，都敢拔了。”笑声未歇，他左肩突然爆开一团血雾！血雾中钻出半截青鳞手臂，五指如钩，直抓衔霜咽喉。衔霜不退反进，残存的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刃，刀锋斜切青鳞手腕——刀刃却在触到鳞片瞬间崩出蛛网裂痕！青鳞手臂狞笑着攥住刀身，咔嚓一声绞成三段，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若游丝的惨白虫豸，嗡鸣着扑向衔霜面门。衔霜闭目。就在虫豸距他睫毛不足半寸时，沈砚的右手已按在他天灵盖上。掌心幽蓝焰苗暴涨，化作一张燃烧的符箓，瞬间烙进衔霜百会穴。那些白虫撞上符火，尽数蜷缩焦黑，落地即成齑粉。可沈砚按在衔霜头顶的手却剧烈抽搐起来——他腕骨处浮起密密麻麻的青色脉络，正沿着手臂疯狂上攀，所过之处皮肉鼓胀，仿佛有数百条毒蛇在血管里同时翻身。“主上！”衔霜睁眼，声音第一次裂开，“停手！再烧下去，你的元婴会……”“会怎样？”沈砚打断他，指尖一勾，衔霜颈间玉坠应声而碎。玉中滚出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表面浮动着七十二道金线，正是沈砚当年屠尽南海龙宫所得的“龙髓返魄丹”。他看也不看，屈指一弹，丹丸径直射入衔霜口中。衔霜呛咳着吞下丹药，喉结滚动间，断臂处麻布突然被撑开——新生血肉如藤蔓疯长，眨眼间重塑手臂，皮肤下却隐隐透出青鳞纹路。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新长出的五指指尖，正缓慢析出与沈砚同源的墨色寒霜。沈砚却已转身走向断崖尽头。他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无声湮灭为灰烬。走到崖边时，整个人已半融于夜色，唯有脊背上那道爪痕愈发狰狞，青鳞几乎覆盖整个后背，鳞片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幽暗液体，滴落虚空时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将空气灼烧出细小黑洞。“你替我守着青崖。”沈砚背对着衔霜，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我三日未归，便引‘焚心引’，炸了这山。”衔霜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焦黑的岩面上：“属下……不敢。”“不是不敢。”沈砚仰头望向那枚溃烂巨瞳，幽蓝火苗在他瞳孔深处暴涨，“是不能。你体内现在流着我的血，衔霜……你早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第二块骨头了。”话音落，他纵身跃下万丈深渊。坠落途中，沈砚张开双臂，任狂风撕扯躯体。脊背青鳞骤然炸开，无数鳞片离体飞旋，化作漫天青色刀雨，尽数没入下方翻涌的墨色云海。云海被斩开一道巨大裂口，露出底下沸腾的岩浆河——河面漂浮着数千具青铜棺椁，棺盖皆刻着倒悬的婴孩啼哭图。最中央那具最大棺椁轰然掀开，坐起一具浑身缠满金线的干尸，干尸空洞的眼窝里，两颗眼珠竟是活的，正滴溜溜转动着，盯住坠落的沈砚。“沈宗主，别来无恙？”干尸开口，声如破锣，每吐一字，唇边便绽开一朵血花，“您当年亲手钉进西荒地脉的七十二根‘镇魂钉’，如今全在我肋骨里养着呢。”沈砚下坠之势骤停，悬在半空。他左手指尖寒霜凝成一柄三尺冰剑，剑尖直指干尸眉心：“把钉子还我。”干尸咧嘴一笑，胸腔突然裂开，数十根锈迹斑斑的铁钉蜂拥而出，在空中组成北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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