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紫宸殿。殿内烛火通明，金砖墁地光可鉴人，蟠龙金柱巍然矗立。御案之后，天德皇帝姬神霄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持着一卷奏折，正凝神细览。兵部尚书陈维正则于御案前躬身而立，语声沉稳...青崖山巅，风如刀割。林砚背手立于断崖边缘，脚下云海翻涌，似沸水蒸腾。他玄色长袍猎猎作响，衣摆裂开三道细痕，是方才与赤焰宗太上长老硬拼一记留下的——那老东西临死前爆了本命火种，烈焰灼骨，连他左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的封印纹都隐隐发烫，泛起微光。可他脸上没有痛意，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漠然。身后三丈，谢无咎单膝跪地，右肩插着半截断剑，剑身已黑，浸透毒血。他垂着头，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褐色斑点。他左手按在地面，指节泛白，掌下暗符早已溃散，余烬尚在抽搐，像垂死的蚯蚓。“师尊……”他声音沙哑，却未抬头，“赤焰宗……灭门令，已传至九嶷、沧溟、玄机三派。”林砚没应声。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幽蓝寒气，轻轻拂过自己左腕。那道封印纹倏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一圈，将灼痛压回皮肉之下。他忽然道：“你记得你入门时，我问过你什么？”谢无咎喉结滚动，低声道：“……您问，若有一日，我亲手斩断师徒之契，剜出您心头血炼成丹，您可还认我这个徒弟。”“嗯。”林砚终于转过身，目光落于谢无咎低垂的颈项——那里一道旧疤蜿蜒而下，隐入衣领，是七年前他替谢无咎挡下诛心钉所留。“那时你说，若真有那一日，不必您剜，您自己来。”谢无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瞳孔却极黑，黑得像吞尽光的墨渊。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他不敢说“是”，更不敢说“不”。风忽止。云海静了一瞬。林砚缓步走近，靴底踏碎地上一道残存的赤焰宗护山阵纹，碎光如萤火溅开。他在谢无咎面前蹲下，伸手，不是扶，而是径直掐住他下颌，力道不重，却叫人无法偏头。“谢无咎。”他唤全名，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昨夜潜入藏经阁第三层，毁了《九曜归墟图》摹本，又烧了镇魂塔底十二具守灵傀儡的命灯。你当我不知？”谢无咎眼睫一颤，垂眸，视线落在林砚袖口——那里绣着半枚银线勾勒的枯枝，枝头悬一粒将坠未坠的霜珠。那是青崖山魔宗宗主信印，百年来只绣于一人袖上。“弟子……知罪。”他嗓音干涩如砂纸磨石。“知罪？”林砚轻笑一声，那笑里毫无温度，倒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是万载寒渊，“你若真知罪，便该知道，镇魂塔底那十二盏灯，熄一盏，青崖山护山大阵便弱一分。如今十二盏尽灭，大阵已溃至‘玄牝’位。再过三个时辰，天穹雷劫便会循隙而入——不是寻常劫云，是‘寂灭九重雷’。”谢无咎瞳孔骤缩。寂灭九重雷，上古禁劫，专劈道基已裂、因果反噬者。青崖山立宗三千载，只在初代祖师逆天夺命时引下过一次。那次，整座山被劈塌三峰，祖师肉身尽毁，只余一缕残魂寄于山魄之中，至今未醒。“您……早知会如此？”谢无咎声音发紧。“我知。”林砚松开他下颌，指尖却顺势滑至他颈侧，轻轻一按。谢无咎浑身一僵——那里，一道极细的银线正悄然浮出皮肤，如活蛇盘绕，末端没入耳后发际，隐入皮下。“你耳后这根‘牵机引’，是我三年前亲手埋的。它不控你神智，只记你每一次心脉紊乱、每一次杀意沸腾、每一次……对我的杀念升腾。”谢无咎呼吸一滞。“你烧灯时，心率快三倍，杀意峰值破甲级。你毁《九曜归墟图》时，指尖震颤，是因图中第七曜‘晦明’位，藏着你亲娘谢氏的残魂印记——她当年被赤焰宗以‘净秽’之名抽魂炼鼎，鼎成之日，鼎底刻的正是你乳名‘阿咎’二字。”林砚收回手，站起身，负手望向远处翻涌渐浊的云海。云层深处，已隐隐透出紫黑色雷光，如巨兽蛰伏前的喘息。“赤焰宗灭门，是你布局三年所求。我允了。”谢无咎怔住。“但你错在，把青崖山当成你复仇的刀鞘。”林砚声音冷冽如霜刃出鞘，“刀可断，鞘不可毁。你毁了鞘，刀锋反噬，先伤持刀人。”谢无咎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碎金屑，落地即燃，烧出焦黑符纹。他踉跄撑地，嘶声道：“……弟子从未想毁青崖山！弟子只想……只想借宗门之势，逼赤焰宗交出‘归墟鼎’！只要鼎在手，弟子便能溯魂引魄，救回娘亲残魂！”“救？”林砚终于回头，眸光如淬寒铁，“谢无咎，你可知那鼎为何叫‘归墟’？”谢无咎一愣。“因它非盛魂之器，而是噬魂之炉。”林砚缓缓道，“鼎成之日，需以百名纯阴之体修士为薪，引九幽冥火锻烧七七四十九日。鼎成后，凡入鼎魂魄，皆被碾为‘墟尘’，再无归路——所谓溯魂，不过是将墟尘重炼为伪魂，形似而神朽，三月必溃，溃时魂飞魄散，永无超生。”谢无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你娘的残魂，早在鼎成那日，便已化尘。”林砚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凿，“赤焰宗老祖留你一条命，不是仁慈，是因你生辰八字，恰合鼎炉‘养胚’之位——你活着一日，鼎便温养一日。他们等的，是你修为臻至元婴，届时引你入鼎，以你元婴为引，催动鼎魂，方能真正炼出‘永寂真魂’，供其宗主夺舍重生。”风卷起林砚鬓边一缕黑发，露出耳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痕——那是三十年前，他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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