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剜去自己一段记忆时，留下的旧疤。谢无咎双目赤红，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忽然想起幼时娘亲抱着他看星，指尖点着天幕最暗那处：“阿咎，看见那片黑么？娘的魂，就在那儿。等你长大，把它摘下来，放进灯里，娘就能回家了。”原来那不是星，是鼎魂逸散的墟尘。原来那不是灯，是囚笼。他喉头腥甜翻涌，又呕出一口血，这一次，血中再无金屑，只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烟，袅袅升腾，瞬间被山风撕碎。“师尊……”他声音破碎如瓷，“您……何时知道的？”林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染血的右手——那只手，三年前曾为他熬过七日药汤，指尖烫起水泡也不肯换人；也曾在他走火入魔时，硬生生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将续命丹塞进他口中，自己却被反噬震断三根肋骨。“你第一次偷练《蚀骨诀》，把左臂经脉烧穿时。”林砚道，“我便知，你心里埋的不是恨，是蛊。赤焰宗给你下的‘忘忧蛊’，以亲情为饵，以执念为引，蛊成之日，你越想寻母，越近鼎炉。”谢无咎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血迹淌进嘴角，咸涩苦戾。“所以……您这些年，纵我胡来，容我僭越，甚至……”他顿了顿，嗓音嘶哑如裂帛，“甚至任我夜里潜入您静室，在您榻前跪三个时辰，只为……只为确认您是否真的睡着？”林砚没否认。他只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整条小臂——那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如发丝的旧疤，纵横交错，新叠旧，深覆浅。最深那一道，从腕骨直贯肘弯，皮肉翻卷，早已愈合成狰狞凸起的暗红筋络。“这是你十岁那年，拿我给你的第一把匕首，划的。”林砚平静道，“你说，若我疼了，就证明我不是假的。你试了十七次。最后一次，匕首断了，你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攥着半截断刃，要再划。”谢无咎浑身剧震，记忆轰然冲垮堤坝——那夜暴雨倾盆，他蜷在静室外廊下，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抱着半截断刃，刃尖抵着自己心口，一遍遍问：“师尊……您是不是假的？您是不是……早把我娘……”门开了。林砚站在烛光里，左臂鲜血淋漓，却对他伸出手：“阿咎，进来。雨大，你衣裳湿了。”他扑过去抱住那条血臂，嚎啕大哭，哭到脱力，被抱上床榻。林砚用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伤口，动作很慢，血却一直没止住。他昏睡前最后一眼，是林砚垂眸看着自己手臂，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原来那不是失神，是剜忆。“您……剜的是关于我娘的记忆？”谢无咎喃喃。“不。”林砚摇头，“我剜的，是‘谢氏’这个名字。”谢无咎愕然抬头。“你娘姓谢，名讳‘清漪’。”林砚声音极轻，却像惊雷劈入谢无咎识海，“而我，曾是她未婚夫。”谢无咎如坠冰窟，血液瞬间冻僵。“三十年前，赤焰宗尚为‘赤霞派’，我与清漪同入青崖山外门。她擅丹道，我修魔功，彼此倾慕。宗门大比那日，她为助我避开仇家暗算，独闯‘千刃崖’采一味‘断魂草’，坠崖重伤。我带她逃至赤霞派求医，却不知，那掌门已与魔宗叛徒勾结，欲借她丹道天赋，炼制‘归墟鼎’雏形。”林砚停顿，望向云海深处愈发浓重的紫黑雷光，仿佛又看见那场大火。“他们废她修为，剖她丹田，取她本命灵火为鼎心。我杀上赤霞山门，斩其掌门，却晚了一步——鼎已初成，清漪魂魄被锢于鼎胎之中，日夜受冥火炙烤。我夺鼎不成，反被鼎魂所噬，神智几溃。最后一刻，我以‘断忆术’剜去所有与她相关之忆，唯留一念：护住她血脉所出之子。”谢无咎脑中嗡鸣，天地旋转。“所以……您收我为徒，不是怜悯，不是试探……”“是赎罪。”林砚接道，语声如铁坠地，“我未能护住她，便护住你。你每一声‘师尊’，都是我剜一次忆的刀；你每一寸长进，都是我补一分过的砖。你恨赤焰宗，我替你灭；你想寻母魂，我陪你入鼎——哪怕那鼎是地狱入口。”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芒自指尖升腾，凝成一枚寸许小鼎虚影。鼎身漆黑，鼎口却悬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青光，如风中残烛，明明将熄，偏不灭。“归墟鼎真身，我早已夺下，藏于‘忘川渊’底。”林砚道，“鼎中并无墟尘，只有清漪一缕本命魂火。她未化尘，只是沉睡。因鼎魂反噬，她意识被困于‘无时之境’，不知今夕何夕，不识故人面目。若强行唤醒，魂火崩解，永寂。”谢无咎怔怔望着那点青光，泪如雨下。“那……如何救她？”林砚眸光微沉，望向谢无咎心口位置：“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无垢元婴为祭，入鼎承九重寂灭雷，替她渡劫。劫过，魂苏；劫败，魂散，祭者亦灰飞烟灭。”谢无咎毫不犹豫：“弟子愿入！”“你不行。”林砚摇头，“你心有执念，劫雷入体，先焚你神智，再噬你魂。你撑不过第三重。”谢无咎脸色煞白：“那……谁行？”林砚静静看他，良久，抬手，指向自己心口。“我。”谢无咎如遭五雷轰顶，失声：“不——！”“青崖山护山大阵已溃，寂灭雷必至。若无人承劫，雷落山巅，青崖山将彻底化为齑粉，三千弟子，尽数陪葬。”林砚声音无悲无喜，“而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剜忆之术，早损我根基；这三十年，我以魔功强行续命，寿元将尽。能以残躯，换你娘魂苏，换青崖山存续……值。”谢无咎疯了一样扑上前，却在离林砚三尺处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弹开，重重撞在崖壁上，喉头腥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