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秦淮茹怀孕(2/2)
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许富贵嘴唇哆嗦着,忽然伸手去掏裤兜——他记得,杨秀娥第一次产检后,傻柱硬塞给他一张单子,说“许伯您收好,别让秀娥看见担心”。那单子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子宫后位,卵泡发育迟缓,建议调理三个月再试。”那行字,他认得笔迹。是厂医院妇科大夫周素芬的字。而周素芬,是贾东旭死去的二弟贾东明的妻妹。贾东旭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秦淮茹……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不是盯上。”秦淮茹摇摇头,从蓝布褂子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旁边石桌上,“是易书记留给我的。”她掀开油纸,里面是半块已经发硬的茯苓糕,边缘微微泛黄。她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继续道:“易书记临走前,让我每月初一给王桂花送一块茯苓糕。说她年轻时伺候瘫痪婆婆十年,熬干了心血,肺里积了寒毒,得用茯苓温补。可去年腊月,我送去的糕,她没吃——全喂了院里那只瘸腿的黄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桂花惨白的脸:“因为那糕里,混着一味药。易书记说,若院里再起阴风,这药便要入谁的腹中,谁心里有鬼,谁的肺就会先烧起来。”王桂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捂住胸口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你胡说!”贾东旭嘶吼出声,伸手就要抢那油纸包。傻柱一步上前,挡在他面前。没有推搡,没有怒喝,只是静静站着,像堵厚实的墙。他低头看着贾东旭,忽然开口:“东旭叔,您二弟死前,是不是也总咳血?”贾东旭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咳血,是因为替您扛了三年‘投机倒把’的罪名。”傻柱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那年您倒卖粮票,是他去派出所自首的。他病得快不行了,还在求民警别告诉您——怕您知道后,愧疚得活不下去。”中院北边厢房的窗子,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夜风吹进来,拂动窗台上一只蒙尘的搪瓷杯,杯底隐约可见“京棉一厂 1962年度劳模”字样。贾东旭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那姿态,不像个四十岁的男人,倒像被剥去所有伪装的、赤条条的孩童。陶翠兰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烧了半年的烈火,不知何时熄了。她弯腰,拾起地上那双被踩扁的草鞋,轻轻拍掉灰尘,放进自己篮子里。许富贵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卸下了半座山。他转身,朝许大茂招了招手。许大茂垂着头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许富贵没说话,只将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那力道很重,却不再带着逼迫,倒像一种笨拙的托举。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阎埠贵突然清了清嗓子:“那个……既然事情水落石出了,这全院大会,是不是该议议正经事了?”众人一愣。“对对对!”杜建国抹了把额角血丝,咧嘴一笑,露出被牙龈染红的牙齿,“差点忘了——今儿上午,轧钢厂来人通知,咱们院里三个适龄青年,通过了第一批技工培训考核!”他掰着手指数:“李红兵、许大茂、还有……”目光转向傻柱怀里安睡的何展鹏,顿了顿,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傻柱家展鹏,满月礼后就能进少年技校预备班!”傻柱怔住,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低头亲了亲儿子额头。何展鹏睫毛颤了颤,嘴角漾开一个无意识的笑涡。王桂花仍蹲在地上,肩膀起伏渐渐平缓。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却不再惊惶。她望向秦淮茹,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茯苓糕,真甜。”秦淮茹点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住,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许富贵:“许伯,这是秀娥上月托我捎给您的。她说……您爱喝酽茶,胃不好,得加点陈皮养着。”许富贵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几块橘皮,鼻尖蓦然一酸。夜风渐凉,槐树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像一道愈合的伤疤。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坚定,穿透寂静,驶向远方。院里没人再提“绝户”二字。只有傻柱抱着儿子往回走时,哼起一段跑调的《东方红》。何展鹏在他臂弯里睁开眼,小手无意识朝月亮的方向伸了伸,仿佛要去抓那缕清辉。而贾东旭仍蹲在原地,直到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他才缓缓直起身。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弯腰,将地上那枚脱落的衬衫纽扣拾起,仔细擦去灰尘,放进口袋深处。那枚纽扣边缘磨损严重,内侧却隐隐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东明。风过处,槐花落了满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