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淮茹的小心思，李红兵不用怎么分析和研究，就能够猜出来。听李红兵这么一说，陈雪茹反应了过来，也明白了李红兵的意思，没再多言。秦淮茹的闹腾，还在继续，中间停了一会儿，很快又重新开始。...许大茂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木纹被叩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院里各家烟囱陆续飘起灰白炊烟，油盐酱醋的烟火气混着晚风钻进来，却压不住他眉宇间那层冷硬的阴翳。陶翠兰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碗沿还沁着细密水珠，她把碗轻轻推到许大茂手边，没说话，只是拿抹布擦了擦桌角一处并不存在的灰渍——那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像在拖延某种即将降临的沉重。“秀娥呢？”许大茂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陶翠兰手下一顿。“在屋里缝扣子。”陶翠兰垂着眼，“今儿个买了新布头，说给大茂你做件背心，天热了，厂里跑车间，后背总出汗。”许大茂没应声，只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清苦微凉，可喉头却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他放下碗，瓷底磕在桌面上“嗒”一声脆响：“她知道今天院里要开全院大会？”“我……提了一嘴。”陶翠兰指尖捻着抹布边缘，微微发白，“她手里的针线没停，就问了一句‘谁牵头’，我说是你和老阎、老杜商量定的。她嗯了一声，又低头穿线去了。”许大茂盯着碗里浮沉的几粒绿豆，忽然嗤笑一下：“她倒沉得住气。”陶翠兰抬眼，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秀娥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不问，是怕问了你更烦；她不拦，是知道拦不住。大茂，女人过日子，有时候不是靠嘴说，是靠心熬。”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许大茂绷得过紧的神经里。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言语。堂屋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铁铃被风拂过的微响，叮——叮——，空落落的，像在数着时辰。这时院门“吱呀”被推开，贾东旭回来了。他肩上挎着帆布包，衣领微敞，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刚从轧钢厂下班赶回。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堂屋，看见父亲沉默的侧影和母亲欲言又止的脸，便径直走进来，把包往条凳上一撂，发出沉闷一响。“爸，我打听清楚了。”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淬火后的硬气，“杜建国今儿个下午没去厂里，说是胃疼请了假。可我让小李子蹲在胡同口盯了半个钟头——他根本没往医院走，拐进粮店后巷，跟刘家二小子说了好一阵子话。刘家二小子前脚进粮店，后脚杜建国就从后门溜了。”许大茂眼皮都没抬：“刘家二小子？就是那个前年偷粮站麻袋被派出所教育过的？”“对！”贾东旭往前凑了半步，眼睛在昏黄灯泡下亮得惊人，“他还给刘家二小子塞了两毛钱！我让小李子跟进去看了，刘家二小子买的是半斤白糖——白糖啊爸！杜建国自己家孩子都喝不上糖水，他哪来的钱？还不是从咱们家嚼舌根的嘴上刮下来的油水！”陶翠兰的手猛地攥紧了抹布，指节泛青。许大茂终于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儿子年轻却已透出戾气的脸：“所以呢？你打算明天一早，堵在粮店门口，当众揭穿他收买闲汉散播谣言？”贾东旭一愣，下意识想点头，可对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那……不然呢？”“不然？”许大茂冷笑，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纸——是几张皱巴巴的信纸，边角磨损，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你看看这个。”贾东旭疑惑接过，借着灯光一扫，脸色骤变。那是三封匿名信的复印件，落款日期分别是五月十二、六月三日、六月十八。内容如出一辙：用最恶毒的俚语形容许大茂“肾亏髓空”“阳事不举”，断言杨秀娥“进门一年不下蛋，必是许家断子绝孙之兆”，末尾皆用同一支蓝黑墨水笔，画了个歪斜的叉，叉尖直指“绝户”二字。“这是……”贾东旭声音发紧。“街道办王主任托人悄悄送来的。”许大茂声音冷得像井水，“他说，这三封信，前后寄到街道、厂工会、甚至咱家信箱里，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王主任查了邮戳，全是咱院后门对面那个小邮筒投的。而那个邮筒，只有咱们院里的人，才最方便天天经过。”贾东旭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被彻底算计的寒意。他猛地抬头：“杜建国？”“不。”许大茂摇头，指尖点了点信纸角落一处极淡的墨渍，“你看这里——每次画叉，墨水都会在纸背洇开一点。第三封信背面，洇痕比前两封浅。说明写信人用的是一支快没水的旧钢笔。而杜建国，”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上个月厂里发福利，每人一支新英雄牌钢笔，他宝贝得连笔帽都舍不得摘，生怕划花了漆。他写字，从来不会洇。”贾东旭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上涌：“那……是谁？”“谁都有可能。”许大茂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疲惫，“是何雨水那个爱嚼舌根的娘，是秦淮茹她婆婆那张漏风的嘴，是后院马婶儿夜里骂丈夫时顺口泼出来的脏水……谣言这东西，像野草，风一吹，种子就满院飞。杜建国不过是第一个弯腰捡起种子、撒向咱们家田埂的人。可真正让这野草疯长的，是整座院子的土壤。”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次亮起的昏黄灯火：“所以，今晚的全院大会，我不单要揪出杜建国这把撒种子的手，更要让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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