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KS

字:
关灯 护眼
60KS >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106章 射倭

第106章 射倭(2/2)

铜铃,风过叮咚。他遣陈崇买来两碗粗陶碗盛的凉茶,一碗递给随行的翟蕊,一碗自己捧着,坐在街边竹凳上,静静望着市井人流。此时已近申时,东市人声鼎沸。卖胡饼的汉子赤膊抡臂,面团在空中翻飞如雪;西域商贩牵着骆驼,驼峰上驮着琉璃瓶、波斯毯,胡语吆喝声与汴京官话混作一片;更有几个穿靛蓝短褐的少年,背着竹篓沿街叫卖“火铳图谱拓本”,一文钱一张,画得虽糙,却将击锤、砧板、药池结构勾勒得八九不离十——那是工院学徒私下摹抄,偷偷印售的。陈绍啜了一口凉茶,茶味微涩,带着井水的甘冽。他忽道:“蕊儿,你可还记得建武二年,咱们在元宝寨时,那会儿连盐都得省着舔?”翟蕊正用帕子轻拭额角薄汗,闻言莞尔:“记得。那时您说,等打下金陵,第一件事就是修一条直通皇宫的冰窖,夏天给妃嫔们送冰镇酸梅汤。”“结果呢?”陈绍笑起来,眼角褶皱舒展,“冰窖修了,酸梅汤也日日不断。可朕如今坐在茶肆里,喝的却是两文钱一碗的粗茶。”他目光扫过市井众生,“他们喝的,也是这个价。张兴旺造出火铳,不为升官发财,只为让兄弟们少死几个人;杨耕熬通宵改图纸,不为博朕一笑,只为让新兵能在战场上多活半炷香时间。这才是朕要的大景——不是满朝朱紫尽着绫罗,而是贩夫走卒也能昂首挺胸,知道自家儿子读的书、造的器、守的土,皇帝看得见,记得住。”他放下空碗,声音低沉下去:“可朕也怕啊……怕这盛世太平久了,人就忘了怎么流血。怕工院今日造出燧发铳,明日便躺在功劳簿上,等着赏赐;怕军队今日能百步穿杨,明日就嫌靶场泥泞,不肯冒雨操练;怕百官今日争着献策,明日就只懂揣摩圣意,专拣好听的说。”翟蕊静静听着,忽然伸手,将陈绍那只仍在微微颤抖的左手轻轻覆住。她掌心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陛下,您手在抖,可心没抖。手抖,是累的;心不抖,是因为您始终记得元宝寨的土墙,记得兴灵平原的风沙,记得第一次看见南荒海浪时,那股子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游过去的劲儿。”陈绍怔住,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远处钟楼传来三声悠长暮鼓,惊起一群白鸽掠过皇城琉璃瓦,翅影翩跹,如碎玉纷飞。次日卯正,陈绍未召朝会,却亲赴国子监。他登上明伦堂高台,面前是五百名身着青衫的监生。他未讲四书五经,未谈忠君体国,只命人抬来三样东西:一柄契丹弯刀、一杆新铸燧发铳、一册用棉纸装订的《农桑辑要》。他拿起弯刀,刀锋在晨光下寒芒一闪:“此刀,契丹勇士劈开草原狼群,亦劈开中原边关。”又举起火铳,扳动机括,“此铳,我大景将士百步之外取敌首级,不费吹灰之力。”最后翻开《农桑辑要》,指着其中一页手绘的稻穗图,“此书,教农人何时浸种、何时插秧、如何防蝗治虫。它不杀人,不立威,却让十万户人家吃饱饭,让百万童子免于饿殍。”他顿了顿,声音如金石相击:“尔等读书,为的是什么?为做高官?为赚厚禄?不。为的是让这弯刀不必再出鞘,让这火铳永远蒙尘,让这《农桑辑要》上的字句,变成每一寸土地上的活水与春风!”监生们鸦雀无声,唯有窗外梧桐叶簌簌轻响。陈绍转身离去时,未带侍从,只让陈崇捧着那册《农桑辑要》。他步履稳健,背影在明伦堂高阔的门楣下,竟如一杆笔直标枪,刺向苍穹。当夜,福宁殿烛火彻夜未熄。陈绍伏于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绢本舆图——南荒诸岛星罗棋布,最南端,一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小点,旁注小字:“吕宋,产橡胶、蔗糖、香料,岛民善舟楫,信天主。”他提起御笔,在圈点下方缓缓写下一行字:“五年之内,设‘南荒都护府’,府治吕宋马尼拉。府下设盐铁、农桑、工器、水师四司。凡赴任官员,必携《农桑辑要》《火器操典》《海图志略》三书,入境之日,先赴乡野观稼,再登舰船习浪,三日后方许接印。”墨迹未干,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陈崇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陛下,燕山府急报!杨成大人疏浚运河最后一段时,遇地下暗河溃涌,淹了三座屯粮仓,折损民夫二百余人……杨大人……杨大人他……”陈绍搁下笔,墨珠滴落,洇开一小片浓黑:“他如何?”“杨大人率亲兵跳入激流,以身堵漏,腿骨撞断两处,现昏迷不醒,郎中说……说恐难再行走。”殿内烛火猛地一跳。陈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不见悲恸,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决绝。他取过旁边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朱砂御批赫然在目:“擢杨耕为工院提举,兼领燕山府河工总督。即日启程,带火铳匠人三十名、纸壳弹万枚、桐油千斤、桑皮纸十万张。朕要他在溃口之上,筑一座‘燧发闸’——闸门以铁骨为架,嵌燧发机括,水流过则击发火药,引动绞盘启闭闸门。成,则记首功;不成……”他顿了顿,笔锋一转,在诏书末尾添上八字,“——朕与卿,共担此责。”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秋第一场细雨。雨丝斜斜织入宫墙,洇湿了朱砂批注,却洇不淡那八字墨痕——它如烙印,深深烫在诏书之上,也烫在这座刚刚苏醒的王朝脊梁之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