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斑驳，内里铜舌早已锈蚀，再难发出声响。他将铜铃，牢牢系在那新生的、七结缠绕的红绳中央。铜铃静默。红绳垂落。他轻轻晃了晃手腕。风过，铃不响。可那根红绳，却在他腕上，稳稳地、牢牢地，系住了。柳水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云层之上，是无人得见的巍峨仙山，是萧公子的千年道场，更是柳母以血肉之躯，正奋力攀爬的、九万里的长阶。他忽然想起昨夜，云汐道长临去前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在妖族天下，或许也只有我们寻仙观，能让姑娘好好地修行了。”妖族天下……柳水眸光微沉。寒山书院地处人族腹心，妖族势力鲜少涉足。可寻仙观，却偏偏建在云梦大泽深处，毗邻万妖窟。那里瘴气森森，古木参天，是人族修士畏之如虎的禁地，却是诸多精怪妖修心向往之的洞天福地。一个专收人族女修、道法清正的宗门，为何要立于妖族腹心？一个道法通玄、言语间对萧墨亦显敬重的云汐道长，为何要亲自跋涉千里，只为寻一个筑基境的农家少女？还有柳母……她腕上那根旧绳，为何偏偏选在今夜断裂？是巧合，还是某种……早已注定的牵引？柳水缓缓收紧五指，腕上那根新旧交织的红绳，深深勒进皮肉。他忽然明白了。柳母要去的，从来不止是修道。她要去的，是那扇被世人遗忘、被天道刻意掩埋的——另一扇门。而他自己，站在这里，看着她远去，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长路的起点。他转身，走进屋内，取来一方素白锦帕，将那枚冰魄丹仔细包好，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丹药微凉，紧贴肌肤，却仿佛渐渐暖了起来。然后，他推开书房门，走到那架积满灰尘的旧书架前。手指拂过蒙尘的书脊，停在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樟木匣上。匣子没有锁，只有一道暗扣。他拇指按住扣簧，轻轻一旋。“咔哒。”匣盖弹开。里面没有经卷，没有秘籍，只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纸页焦黄的册子。封面上，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三个小字：《百妖录》。柳水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久久停留。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慷慨地泼洒下来，将整个竹院染成一片流动的、耀眼的金色。光里，尘埃飞舞，如金粉，如星屑。也如，无数个，即将被他亲手点亮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