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蕖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娘亲身上香香的,爹爹身上有马味儿。”
萧传瑛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骑马骑了一整天,又是汗又是土,味道不太好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那你等着,”他把扶蕖放下来,一脸认真地宣布,“明天爹洗了澡再回来。”
扶蕖咯咯地笑,转身又扑进了黛玉怀里。
黛玉抱着儿子,看了萧传瑛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温柔,嘴上却只说了一句:“快去换衣裳吧,一身汗味。”
萧传瑛摸了摸鼻子,认命地去后院沐浴更衣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公主府里欢声笑语,桓国公府也是一样。
林淡每日下衙回家,阿鲤便迎上来,初见少年模样的小人儿,已经不会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学了什么字、背了什么诗,已是比较稳重了。
但若是赶上,扶蕖隔三差五也被送到桓国公府来的日子,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那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也是正常的。
与之相比,可朝堂上的日子,就没这么舒心了。
这两年里,果然如同林淡之前预料的一样,针对太子——五皇子萧承焕——的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今儿有人弹劾太子妃娘家侵占民田,明儿有人揭发太子门人收受贿赂,后儿又有人说太子在东宫奢靡无度、日日宴饮。
桩桩件件,有真有假,有的是确有其事,有的是捕风捉影,还有的纯属栽赃陷害。
林淡冷眼看着,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不是冲着太子本人去的,是冲着太子这个位置去的。
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出手的,都是些“野心家”。这是他自己的叫法。那些大臣,有的背后谁都不站,纯粹自己想往上爬。
按理说,太子之位空悬时,皇子们争;太子立了,出手也应该是其他皇子们。
可如今的情况是——大皇子没出过手,六皇子没出过手,七皇子也没出过手,八皇子才八岁,还在上书房背不出《礼记》,连出手的能力都没有。
皇子们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反倒是大臣们斗得你死我活。
林淡实在是不明白。
有一日下衙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这两年的朝局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桌上一盏茶从热放到凉,他一口都没喝。
他把那些上蹿下跳的大臣一个一个地拎出来琢磨。
吏部尚书夏邦谟,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
这位夏大人,年过七旬,官居二品,在吏部经营了二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按理说,他这把年纪、这个位置,安安稳稳地混到致仕,便是圆满的一生了。可他偏不消停,这两年上蹿下跳,比年轻御史还有干劲。
他做的事,明面上是“为国举贤”,可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替八皇子铺路。
八皇子萧承燱,今年才八岁,生母是妙嫔,出身不高,家世也不好,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哪怕生下了皇子,还只是个嫔位。
再说八皇子本人还在换牙呢,说话都漏风,哪来的争储之心?妙嫔虽然不是个特别安分的人,但她前朝无人,后宫又位分不高,参与后宫争斗也都是很低端的。
可夏邦谟偏偏就认准了八皇子。
他四处联络朝臣,为八皇子造势,说什么“八皇子聪慧过人”“八皇子有太祖之风”——一个八岁的孩子,连《礼记》都没背全呢,哪来的太祖之风?
林淡实在想不通,夏邦谟图什么呢?
他既不是八皇子的母族亲戚,也不是妙嫔的旧交故人。
八皇子就算将来真有那一天,论功行赏,夏邦谟也排不到最前头。他这么卖力,图什么?
更让林淡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夏邦谟隐隐有针对他的意思。
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弹劾,而是一种暗戳戳的、绵里藏针的针对。
朝会之上,林淡提议什么,夏邦谟便不轻不重地挑个毛病;林淡举荐的人,夏邦谟便不紧不慢地压一压。
他不撕破脸,可也不让人舒坦,像一根扎在鞋底的刺,不致命,可走路的时候总硌得慌。
林淡仔细回忆了自己与夏邦谟的所有交集——没有过节,没有嫌隙,甚至连正面的冲突都没有过。
他从未在吏部任职,与夏邦谟共事的机会也不多,实在想不出哪里得罪了这位老尚书。
他在书房里想了好几日,直到第四日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忠似奸。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坐了起来。
江挽澜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他说,“想通了一件事。”
江挽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