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你赌对了(2/3)
古蹲下去,拿匕首撬开楔子,从洞里掏出一团东西。是头发。纠结成团,灰白交杂,缠着几缕早已发脆的皮肉。他没扔,也没看,只默默包进一块粗布里,交给身后一人。那人接过去,转身就往城西坟岗走。第二根钩子拔出来时,底下掉出半只绣花鞋,鞋尖绣着歪斜的并蒂莲,莲花瓣上沾着干涸的褐斑。第三根,掉出一枚铜铃,铃舌断了,只剩空壳。阿木古拾起来,凑到耳边摇了摇——没声。他把它放进怀里。钩子一根根拔,木架一截截倒。每倒一根,底下必有东西:一截断指、半枚铜钱、一只褪色的香囊、一张烧剩的婚书残页……最后拔到第七根,木架轰然塌了半边,底下竟滚出个小陶罐,罐口封着蜡,蜡上印着个模糊的“王”字。阿木古没打开,只用布仔细裹好,抱在怀里。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就干这一件事。林川来过一趟,站在庙门外看了半晌,没进去,也没让人打扰。他身后跟着胡大勇和大棒槌。大棒槌想说话,被胡大勇扯了扯袖子,硬是憋住了。快黄昏时,最后一根钩子也被起了出来。木架全塌了,地上只剩三排黑黢黢的坑,像三道未愈的旧疤。困和尚停了木鱼。他走出庙门,走到那三排坑前,从怀里掏出那串乌木念珠,一粒一粒摘下来,埋进第一个坑里。又从袖中取出三把小米,分别撒进第二、第三排坑中。“明日辰时,”他声音沙哑,却传得极远,“所有能走路的百姓,带锄头、铁锹、筐子,来此处。挖土,填坑,种麦。”没人问为什么种麦。也没人问麦种哪来。一个老婆婆颤巍巍举起手:“大师……地,是红的。”困和尚点头:“红土种麦,麦更壮。”“可……人骨头还在底下呢。”“那就让它陪着麦根长。”困和尚望着西边渐沉的夕阳,忽然笑了下,极淡,“等麦子熟了,秆子高过人腰,风一吹,沙沙响——那不是风声,是人在说话。”人群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个穿补丁袄子的男人慢慢脱下自己右脚的破草鞋,俯身,把鞋底朝上,按进第一个坑里。草鞋底磨得薄,还沾着泥,他按得极用力,仿佛要把整个身子的力气都压进去。第二个人脱了左脚鞋,按进第二个坑。第三个,脱了头巾。第四个,解开腰带。第五个,剪下一绺头发,埋了。不是祭奠,是归还。还给土地,还给日子,还给还没长出来的明天。暮色四合时,百姓们散了,却没人走远。他们在离破庙百步外搭起简易窝棚,用破门板、破席子、破陶缸围出一块地,中间支起口锅,烧着最后一把柴火。锅里煮的是野菜根混着半把粟米,香气寡淡,却比先前浓烈十倍。困和尚没走。他坐在庙门槛上,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蹲在火边嚼着野菜根的人,看着那个叫“昭”的小丫头捧着陶碗,踮脚把第一勺热汤喂给身边那个缺耳老兵。林川又来了。这次他进了庙,在困和尚身边坐下,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还温着。困和尚看了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和尚,”林川忽然开口,“你记得多少名字?”困和尚咽下饼子,喉结动了动:“七百三十二个悬尸者,我记了六百九十三个名字。剩下的,要么无名,要么名字被烧了。”“名字烧了?”“羯兵抓人前,先抄户籍。抄完,当众烧。烧的时候,把名字念一遍,念完,火一起,纸一卷,人就没了。”他顿了顿,“烧纸的灰,拌在牢饭里给人吃。”林川捏着饼子的手指关节泛白。“那你现在……”“我在等人来认。”困和尚望着火堆,“今天埋的草鞋、头巾、头发,都是信物。谁家丢了人,就来认。认对了,名字我写进册子;认错了,我也记——错的,也是活过的证据。”林川低头,吹了吹饼子上的灰:“石虎跑了,可他的根没断。他在长安还有三万兵,五万民夫,粮仓够吃两年。”“我知道。”困和尚说,“所以他不敢回头杀回来。”“为何?”“因为他怕的不是刀,是这张嘴。”困和尚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庙外那群人,“他杀了人,还把人名烧了,以为这就干净了。可人只要活过,名字就刻在活人心里。他烧得了纸,烧不掉心跳。今晚这些人跪在这里,不是跪钩子,是跪自己还记得——记得疼,记得怕,记得自己是谁。”林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信佛么?”困和尚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我信人。信人饿不死,信人冻不僵,信人跪下去还能站起来,信人忘了名字,也能重新起一个。”他站起身,掸了掸袈裟上的灰,往庙外走。走到门槛时,他停下,没回头:“公爷,明日辰时,你带战兵来。”“做什么?”“抬棺。”林川一怔:“抬棺?哪来的棺?”“城西坟岗,昨夜阿木古他们挖出来的。”困和尚的声音随风飘来,“三十二口。薄板钉的,没漆,没铭文。里面躺着的,全是没被钩子挂过、却死在地窖里的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还在娘胎里。”林川猛地站起身:“怎不早报?!”“报了,你就得立刻下令厚葬,就得追查是谁下的令,就得杀人。”困和尚终于回头,眼神平静,“可现在,我们不追令,不追人,只抬棺。抬着棺,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门走到北市,绕城一圈。让所有人看见——这不是战利品,是华阴的心跳停了三十二次。”林川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困和尚走了。林川独自在庙里坐到深夜。火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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