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没砍人。他用刀尖挑开了老汉左袖。袖口破烂，露出小臂。小臂内侧，赫然刺着三个墨字：“林·细·作”。字迹歪斜，墨色深褐，像是用烧焦的柳枝蘸着人血写就。石虎盯着那三个字，久久未语。风吹过野枣林，枯枝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像骨头在摩擦。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好棋。”说完，他收刀入鞘，转身跨上自己的黑马。马蹄扬起，踏碎晨雾。队伍继续西行。没人注意到，那匹驮着老汉的马，在走出三里地后，忽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将背上老汉掀翻在地，随即扬蹄狂奔，直冲进北面山沟，再没出来。而老汉瘫坐在黄土路上，望着石虎远去的方向，忽然咧开嘴，笑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只豁口粗瓷碗，仰头，用指甲刮下碗底一点灰，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灰里，似乎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尝不出的甜味。那是去年秋天，最后一批枣子晒干后，碾成的粉。他咽下去，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一小片故土。远处，朝阳终于挣脱云层，跃出地平线。金光泼洒在黄土坡上，照亮了漫山遍野的脚印、血渍、断矛、丢弃的皮囊，以及——一株刚刚钻出地面的嫩芽。芽尖带一点青，怯生生，却倔强地朝着光的方向，伸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