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风起青州(3/3)
纸诏书,剥得只剩一件单衣。”院内,赵景岚仍跪坐在地,碎木与酒渍浸透了他的锦袍下摆。他盯着地上那三道酒痕,渐渐被青砖吸干,只余三道浅褐色印记,歪斜、脆弱、不堪一击。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干涩,像砂砾刮过朽木。他慢慢抬起手,抹去嘴角血丝,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素白帕子——那是他母亲临终前亲手绣的,一角还缀着半朵未完成的梅花。他仔细叠好,放在那三道酒痕中央。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缓缓站起。门外,西陇卫战兵已列队等候。为首校尉捧着一套灰布囚衣,静默而立。赵景岚走过去,接过囚衣。没有挣扎,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再看庞大彪一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腰带,褪下蟒袍,露出内里雪白中衣。又脱下锦靴,赤足踩在冰冷青砖上,任寒意刺入脚心。他穿上囚衣,系紧布带,抬手将长发束成一个歪斜的髻,用一根枯枝代替玉簪。最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踩脏的玄铁令牌——那是他昨夜还视若性命的权柄象征。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用力掷向院中古槐。“铛——”一声脆响,令牌嵌入树干,尾端微微震颤。他转身,面向校尉,声音平静得可怕:“走吧。”校尉一怔,随即抱拳:“请。”赵景岚迈步出门。阳光灼热,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半途停住。不能遮。他是赵景岚。哪怕披着囚衣,赤着双足,也要睁着眼,把这魏州城的每一寸砖瓦、每一缕烟火、每一双看他的眼睛,都刻进骨头里。因为总有一天——他要回来。不是以二殿下的身份,不是以镇北王之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真正活过、痛过、败过、跪过的人的身份。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过将军府门前那对石狮。左狮缺了右耳,右狮爪下压着半截断戟——那是三年前魏横剿灭流寇时所留。他走过街口茶寮。老板正慌忙收摊,竹椅翻倒,铜壶滚地,壶嘴朝天,一滴水珠悬而未落。他走过城南拱桥。桥下流水浑浊,浮着几片烧焦的檄文残页,墨迹未散,依稀可见“清君侧”三字。赵景岚脚步未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身后校尉耳中:“告诉庞将军……”校尉停下:“二殿下?”赵景岚没回头,只望着前方晃动的人影与光影,淡淡道:“他赢了这一局。”“可这盘棋,还没终局。”校尉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属下,一定带到。”赵景岚继续前行。阳光落在他背上,囚衣宽大,空荡荡地飘着,像一面褪色的旗。风过魏州,卷起几片焦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赤裸的脚踝。他没躲。他知道,有些风,躲不过。就像有些败,避不开。就像有些路——他必须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