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平静，水面倒映出林砚清瘦面容，以及他身后那棵槐树——树影浓重，枝桠纵横，而在最粗壮的主干内里，隐约可见一道人形轮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无数淡青丝线，丝线另一端，深深扎入地下，不知通往何处。林砚望着那树中人影，良久，低声说：“师父，您当年封印的，到底是地脉，还是……我？”风过无声。槐叶不动。唯有井台边那盆薄荷，在月光下静静摇曳，八片叶子边缘，金光愈发明亮，仿佛即将燃起。此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悠长钟鸣。不是宗门晨钟，也不是丧钟。是地钟。——地脉深处传来的，三声叩问。林砚缓缓起身，走向屋内。他没点灯，却在黑暗中准确摸到墙角一只蒙尘木匣。匣子无锁，只以一根青藤缠绕。他解开藤结，掀开匣盖。里面没有法宝，没有丹药，只有一本薄册，纸页泛黄脆硬，封面用炭笔写着四个歪斜小字：《种田札记》。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翻到第二页。仍空白。直到第七页，才有一行墨迹，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今日掘土三尺，得青鳞一片。师父说，此乃地心所孕，非妖非魔，是‘界之残’。我问，何为界之残？师父不答，只将鳞片埋入后山灵田，说：等它开花。】林砚指尖抚过那行字，停在“开花”二字上。窗外，月光忽然偏移，恰好照在槐树主干上。树皮微微起伏，仿佛有东西在皮下缓缓呼吸。他合上札记，将木匣重新锁好，青藤缠回原处。然后，他走到院中，拿起那把柴刀，走向灵田。田埂上，七枚土卷静静躺着，表面已凝出细密霜花。他蹲下身，柴刀轻点第一枚土卷顶端。霜花簌簌剥落。土卷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绿光。林砚凝视那光，许久，终于低语：“开吧。”光，应声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