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他面前摊开一卷素绢，墨迹未干：“……东来兄以少阴木破霜劫，非以刚克刚，而以阴蕴阳，以死育生。吾悟矣！上古紫府之道，所谓‘服气’，非单服天地灵气，实乃服万物生灭之机！那龙女证道之霜雪，何尝不是一种‘气’？吾若炼此霜气入道，岂非另辟蹊径？”他提笔欲书，忽见浑天仪上，代表林东来的赤色光点旁，悄然浮起七点微芒——正是林东来新参悟的七道少阴木神通所化灵光。其中“喜正缘”光点最亮，竟隐隐牵动北方天幕一道银线，线那端，赫然是龙女金丹权柄笼罩的北海寒宫。杨鉴瞳孔骤缩：原来正缘不止于人，亦可通于道！龙女执掌霜杀，林东来执掌育化，二者本为天道阴阳两面，强行割裂反致失衡。若以“喜正缘”为媒，或可将霜杀之威，导引为育化之砥砺？念头一生，杨鉴当即咬破指尖，在素绢空白处疾书：“霜雪非绝路，乃天赐砺刃石。请东来兄允我赴林氏族地，共参‘霜中种石榴’之法！”墨迹未干，窗外忽起狂风，卷起素绢直冲云霄。绢上墨字在风中游走变形，最终凝成一行赤焰篆文，如烙印般灼烧虚空：“可。带‘太虚小还丹’来，吾需借其保命之效，试炼第一枚‘霜核石榴’。”同一时刻，林氏族地祠堂内，林东来将最后一粒朱砂丸碾碎，混入新汲的井水，搅成淡红浆液。他捧起一碗，递给阿沅娘：“喂他喝下。”阿沅娘低头看去，浆液表面浮沉着细小冰晶，晶内竟有微缩的石榴花影旋转不休。“这是……”她声音发颤。“‘少阴丹经’第一味药引。”林东来目光沉静如古井，“龙女之霜，杀生；吾之石榴，育生。杀与育，并非仇雠，而是种子破土前，必经的冻土之压。此浆名‘霜核’，饮下者，三月内若遇极寒，体内自生暖意，却要承受百倍痛楚——痛愈烈，暖愈久。你男人先饮，若他扛过三日，此方方可惠及全族。”阿沅娘仰头饮尽，喉间如吞刀割，腹中却腾起一团烈火，烧得她涕泪横流，却觉三年积郁的寒气正被这火逐一焚尽。她踉跄扑到祠堂角落，那里堆着族中弃用的朽木，她抄起斧头劈开一段焦黑树桩——断面赫然浮现完整八卦纹，中心一点朱红，如未睁之眼。林东来拾起断木，指尖拂过八卦，轻叹：“少阴火，不在天上，而在人间冻僵的指节里，在咳血却仍握紧锄头的掌纹中，在哑巴渔夫喉头滚出的第一个字里……天明的涅槃火，是凤凰浴火；我的希望光，是凡人攥紧的炭火余烬。这火种，本就不该叫‘覆灯火’。”他手腕翻转，断木上八卦纹竟如活物游走，聚于木心一点，骤然迸发赤芒，芒中浮现七字篆文：“少阴丹经·人灯卷”。光芒所及，祠堂内所有烛火齐齐拔高三寸，焰心凝成小小石榴果实状，幽幽燃烧。此时北方寒宫，龙女静坐于万载玄冰座上，指尖轻点面前悬浮的霜镜。镜中清晰映出林氏祠堂场景，尤其聚焦于那截断木上跃动的“人灯”二字。她眉心鳞纹微动，忽而抬手，自额间剥离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鳞，鳞片离体瞬间化为雪蝶，翩跹南下。雪蝶掠过东海时，翅尖洒落星点寒霜，霜落处，正有一株濒死的海枣树枯枝上，悄然鼓起一枚青涩果苞。林东来立于祠堂门口，仰望雪蝶飞逝的方向，衣袖无风自动。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与龙女额间同源的青鳞纹路，纹路中央，一点赤火如豆，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身后，阿沅娘抱着沉睡的孩子轻轻叩首，额头触地时，祠堂供桌上的干枯石榴枝，无声抽出一根新芽，芽尖一点朱红，在满室烛火中，灼灼如初生朝阳。风卷残雪，拂过东海之滨每一寸冻土。无人察觉，冻土之下，无数石榴根须正悄然蔓延，须尖所至，寒髓碎屑化为温润沃土，朽木断面八卦纹里渗出蜜色汁液，汁液滴落处，冻僵的蚯蚓缓缓舒展身躯，背上鳞甲泛起微光，竟与龙女青鳞同色。而更深处，一粒被遗忘百年的石榴籽，在黑暗中缓缓裂开，胚芽向着北方寒宫方向，微微弯下稚嫩脖颈——那姿态，不像臣服，倒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古老约定。林东来垂眸，看着掌心那点摇曳的赤火，忽然想起幼时祖母的话：“石榴多籽，一粒入土，万子归宗。可最甜的籽，总在最冷的枝头。”他指尖轻弹，一缕赤火飘向祠堂梁上蛛网，火苗温柔舔舐蛛丝，网中冻结的飞虫缓缓复苏，振翅时抖落细碎冰晶，晶中映着七点微芒，正与天上北斗七星遥遥呼应。寒潮依旧肆虐，但东海之畔的冻土之下，已有万千石榴根须破开坚冰，向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