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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雅间。
阿飞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房间很大,点着熏香,甜丝丝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桌上摆满了点心瓜果,还有一壶酒,酒壶是青瓷的,上面画着几枝梅花。
可让阿飞不自在的不是这些。
是人。
女子。
一个坐在角落里弹琴,低着头,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一个站在窗边吹笛,笛声婉转,像黄莺叫。还有一个——
就坐在他旁边。
挨得很近。
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公子,吃颗葡萄?”那女子拈起一颗葡萄,送到他嘴边。手指白白嫩嫩的,指甲上染着淡淡的红色。
阿飞往后躲了躲。
“我、我自己来。”
那女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公子别紧张,又没人吃你。”
阿飞的脸红了。
他想找白夜。
白夜就坐在对面,可他根本没空理阿飞。他正侧躺在软榻上,头枕着另一个女子的大腿,那女子正剥了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送。他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像只晒太阳的猫。
阿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旁边那女子又凑过来:“公子,这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尝尝?”
阿飞看着送到嘴边的糕点,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甜。
甜得齁嗓子。
可那女子笑得很开心。
角落里,琴声叮叮咚咚。窗边,笛声悠扬。烛火摇摇曳曳,把人的影子晃得模模糊糊。
阿飞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他在荒郊野地里啃干粮。那时候他想着找到大哥,想着帮他,想着江湖上的事。
他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坐在这种地方,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喂吃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白夜。
白夜还是那副样子,枕着人家大腿,眯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阿飞忽然有点羡慕他。
不是羡慕他能躺人家大腿。
是羡慕他那种——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先躺舒服了再说。
“公子在想什么?”旁边的女子问。
阿飞摇摇头。
“没想什么。”
那女子笑了,又拈起一颗葡萄。
这次阿飞没有躲。
“公子,人家会霓裳羽衣舞,你要不要看啊”
白夜摇了摇头:“改日,今天的任务是让我这个小兄弟满意,有重赏。”
白夜话音刚落,屋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就像炸了锅。
“我可以!”
“我我我!”
“公子选我!”
几个女人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你推我挤,把阿飞围在中间。那个弹琴的也不弹了,吹笛的也不吹了,都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飞。
阿飞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女人同时盯着看过。
那些眼睛里有笑,有好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猎人看猎物,又像姐姐看弟弟,反正都不对劲。
“哎哟,这小公子长得可真俊。”
“就是就是,你看这眉眼,多干净。”
“干净好,干净好,我最喜欢干净的了。”
阿飞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站起来,可被挤得动不了。想说话,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那个喂他吃葡萄的女子——阿飞才知道她叫曼云——此刻正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公子,让曼云陪你吧?曼云保证让公子满意。”
另一个穿黄裙子的挤过来:“曼云你让开,你都陪了半天了,该我了!”
“凭什么该你?是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我先开口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旁边还有人跟着起哄,这个说“我弹琴弹得手都酸了”,那个说“我吹笛子吹得嘴都干了”,都嚷着要“完成任务”。
阿飞被吵得头晕。
他看向白夜,眼神里带着求救。
白夜还是那副样子,枕着人家大腿,慢悠悠地喝酒。见阿飞看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阿飞看不懂——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过来人的同情。
“都别吵。”白夜终于开口。
屋里静下来。
几个女人都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白夜把酒杯放下,坐直身子,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我这兄弟,”他说,“第一次。”
几个女人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失望,也不是惊讶,倒像是——更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