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周宁一身素色锦袍,未着王袍、不戴冠冕,只与心腹卫青云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数名低调却精锐的贴身护卫,穿行在城中街巷之中。
两人已接连巡视了两处粥棚,只见寒风之中,百姓们虽面带饥色,却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队,无人推搡,无人哄抢。
负责施粥的兵士与差役恪守规矩,一碗碗热粥递出,香气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百姓们眼中的怀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慰与感激。见此情景,周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两处皆安稳有序,”卫青云低声道,“只差最后一处粥棚,看过便可安心。”
周宁点头:“去看看。”
二人随即转身,朝着城中第三处粥棚走去。
可尚未靠近,一阵尖锐的争吵与喧哗便穿透风雪,刺耳地传来,与前两处的安稳平静截然不同。
周宁眉头微蹙,脚步顿住。
卫青云脸色一沉:“不对劲。”
不等二人吩咐,身旁护卫已然默契上前,隔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周宁与卫青云一点点往前挤。
越靠近粥棚,喧闹声便越是激烈,叫骂声、指责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原本该秩序井然的赈灾之地,此刻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方,眼前一幕让周宁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只见粥棚前,一名身着青色官袍、腰系革带的七品官员,正横眉怒目,与几名百姓激烈争执。
地面上散落着几只打翻的粥碗,白粥混着雪沫,狼藉一片。
人群中,一个面色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百姓指着官员,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洪亮地怒吼:“官府设立粥棚,本是为了赈灾救民,让我们这些饥寒百姓能有一口活路!你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竟敢在赈灾粮里动手脚,中饱私囊!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城主府告你!”
那官员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挺胸昂首,脸上露出几分倔强,冷声道:“本官乃顺城七品推官张新!朝廷命官,岂是你一介草民可以随意羞辱、污蔑的?我劝你安分些,就算你真告到城主面前,又能奈我何?”
“好一个好大的官威!”中年百姓猛地提高声音,朝着四周围观的百姓高声呼喊,“大家都来看一看!这位张大人往赈灾的粥里掺沙子,克扣粮食,贪墨救命粮,到头来还理直气壮,告都不怕!看来他身后,是有人撑腰、有人保着啊!”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本就对新主心存疑虑的民众,此刻被怒火一激,情绪瞬间高涨。
有人跟着大声附和,有人指着张新怒骂,人群往前涌了几分,场面几近失控。风雪呼啸,仿佛都在为这场愤怒助威。
周宁与卫青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与失望。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下令开仓赈灾、设立粥棚,后脚就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赈灾粮食上。
连救命粮都敢贪,可见昔日大周吏治,已经腐败到了何等根深蒂固的地步。
就在人群情绪最激烈之时,被围在中间的张新忽然怒喝一声,压过了所有嘈杂:“够了!你们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乡民!”
他目光锐利,扫过眼前带头闹事的几人,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本官已经观察你们许久了,你们根本不是顺城真正挨饿受苦的百姓!我也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你们前来闹事!有本事,你们尽管去告,直接告到镇北王面前!我倒要看看,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这话落下,周宁眼神微变。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官员贪墨赈灾粮的寻常贪腐案,可张新这番话,语气笃定、眼神锐利,不似心虚狡辩,反倒像是看穿了对方底细。
事情,恐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对面那带头闹事的中年百姓,在听到张新这番直指幕后的话语后,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强作镇定,提高声音硬撑道:“你、你少血口喷人!你就是中饱私囊,克扣粮食,我必定告你到底!”
张新冷笑一声,指向粥棚前那些真正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老弱百姓,声音沉冷:“真正饿到极致、走投无路的人,别说粥里有没有沙子,只要能填饱肚子、活下去,便已经感激涕零!你们这般揪着一点小事大吵大闹、煽动民心,不是闹事,又是什么?”
一句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带头的中年百姓被张新一番戳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早已没了先前理直气壮的气焰,却依旧强撑着底气,咬牙厉声道:“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你贪污赈灾粮食、往粥里掺沙的恶行,早晚传遍整个顺城!天网恢恢,到时候自有公道处罚你这等赃官!”
张新闻言只是一声冰冷嗤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如砥,全无半